一句一句。
把人全摆上了台。
可偏偏谁都挑不出错。
姒姬最先接话。
她抬手按了按心口,轻轻咳了一声。
气息顿时乱了三分。
“妾身剑心受震。”
“明日要闭关养伤。可能要闭关很久。”
田刚也忙叹气。
笑得勉强。
“在下这肚皮都裂了。”
“真若出去见风,怕是先把中京晦气给冲上来了。”
墨影直接后退一步。
整个人重新隐进阴影。
意思比话更明白。
只剩周仁站在原地。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不怕上场。
可他也不傻。
今夜之前,他还敢说几人联手未必输。
今夜之后,再让他为了皇帝那点脸面去堵申定北第二拳。
他再硬的骨头,也得先掂量一遍。
沉默半晌。
他才憋出一句。
“我再想想。”
老太监听到这里,心都凉了半截。
来之前。
他还以为至少能请动一两位。
如今看。
别说露面镇城。
这几位只怕连祖殿都懒得再去一趟。
“奴才……明白了。”
老太监躬着身,退出了偏殿。
人一走。
殿里便只剩火盆里木炭爆裂的轻响。
周仁一屁股坐在裂开的青石边。
闷着头不说话。
田刚则开始盘算,接下来该以什么名义闭门。
总不能皇帝一问,他就说自己怕死。
姒姬更省事。
她连说辞都想好了。
剑心受震。
不宜出手。
谁若不信,便叫谁先来接申定北一拳试试。
至于墨影。
他已经把自己那口气彻底收了回去。
像一条重新缩回洞里的蛇。
五人之中。
最安静的反倒还是澹台水镜。
她坐在那株半残的杨柳下。
翻开书卷。
却并没有看字。
她在想北境。
想那座小小黑石关。
想那个原本在她眼里,只是借势起势的人间小王。
起初。
她只当陈一天是申定北故意扶起来的一面旗。
再后来。
她又以为,那小子最大的变数,不过是六丁神火灶和桃花仙转世。
可现在再看。
味道不对了。
一个人间弹丸之地的新王,本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凭什么能把这些事全串起来?
锁龙秘境因他而动。
蚩尘因他而反。
桃花仙转世守在他身边。
申定北为他杀穿中京。
圣人法则也曾亲自落到他头上。
如今连葛玄都把命折了进去。
这哪还是一面新旗。
这分明像是某个旧局,借着一具少年身子,开始重新露头。
澹台水镜缓缓抬眸。
望向北方。
那一瞬。
她忽然想起此前,在陈一天老家房梁上瞥见过的那缕极淡的气息。
当时她没抓住。
也没太在意。
如今再回想。
那东西,各方面都实在太过平平无奇,反倒根本不像人间之物。
她合上书。
许久没有落下一页。
夜风从断墙处灌进来。
吹动她额前发丝。
她看着北边,轻声自语。
“陈一天……”
“你最好真只是个陈王。”
“否则你所涉足的这盘棋,怕是要比我想得还大。”
“那么,真要什么样的结局,才能配得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