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肩。
那片灰白皮肤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向四周扩散,边缘泛着令人不安的暗灰光泽。
他没有犹豫,右手食指凝出一道细的金色雷弧,对准灰白区域精准一划,像用烧红的刀切掉腐肉。
灰白皮肤被雷弧切掉,鲜红的血涌出来,疼痛在下一秒抵达,疼得他牙关紧咬、额上青筋暴起。
但他没有出声。
因为他已经在疼痛中摸到了虚无使者的攻击规律。
射线攻击有间隙,不是连续的。
每一轮齐射后,虚无使者需要短暂重新凝聚灰雾,间隙虽短,但规律可循。
下一轮射线齐射结束后的间隙,林峰没有继续防守。
他主动冲了出去。
这是他第一次在面对虚无使者时主动进攻,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以极低的高度贴着地面掠过,金色雷光包裹着全身,右拳紧握,拳面上电弧跳跃,在距离虚无使者不到一丈时猛地跃起,一拳砸向它胸口正中。
虚无使者右臂化作灰白漩涡挡在胸前。
金色雷光与灰白漩涡正面碰撞,天地间炸开一声闷雷,冲击波从撞击点向外扩散,老槐树的枝叶被震得簌簌发抖,村道上的青石板被掀翻了好几块。
虚无使者后退了一步。
它被击退了。
虽然只有一步,但这是自它降临以来,第一次被这个凡人正面撼动。
它低头看着自己胸口被雷拳击中的位置,那里的灰白雾霭被雷光灼出了一个碗口大的焦痕,边缘还在滋滋作响,焦痕中央隐约能看见更深层的灰白结构,那是它的法则核心。
林峰看到了那个核心。
石安在战报里写过,虚无使者的弱点不是身体,是核心。
核心藏在体内深处,外部攻击只能消耗它的法则外壳,只有直接命中核心才能造成真正的杀伤。
但核心的位置不固定,需要精准定位。
林峰的雷光刚才那一拳虽然只打穿了外壳,但雷弧的穿透力让他短暂感知到了核心的位置。
在胸骨正后方,深度约两尺。
虚无使者忽然变招。
它不再用射线攻击,而是整个人形猛地溃散,化作一团直径数丈的灰白漩涡,漩涡边缘急速旋转,产生恐怖的吸力。
地面的碎石、枯枝、断草纷纷被卷起吸入漩涡中心,一进入漩涡就被分解成灰白色齑粉。
林峰双脚在青石板上犁出两道深沟,身体被吸力拉向漩涡。
他右手向后一甩,一道金色雷链从掌心射出,缠绕在老槐树粗壮的树干上。
雷链在树干上滋滋作响但没有烧灼树皮。
老槐树与光门同源,不惧雷火。
他死死拽着雷链,抵抗着越来越强的吸力。
虚无使者的核心在漩涡中央明灭不定。
它在用漩涡形态隐藏核心,但同时漩涡的高速旋转也让核心的位置比人形时更加暴露。
每旋转几圈,核心就会短暂地出现在漩涡正中央。
林峰看到了那个瞬间。
他松开雷链,整个人被吸力拉向漩涡中心,右掌五指张开,掌心里金色雷光前所未有地凝聚。
不再是散逸的电弧,不再是翻涌的雷团,而是一道压缩到极致的、几乎实体的金色雷矛。
雷矛长不过三尺,但光芒之强烈,把整个村口都映成了金色。
他在被吸入漩涡前的最后一瞬,将雷矛刺入了漩涡正中央那个明灭不定的核心。
时间停顿了一息。
然后漩涡内部传来一声闷雷般的轰鸣。
不是物理的爆炸,是法则的崩溃。
灰白漩涡从中心向外炸开,无数灰白碎片四散飞溅,碎片在空中迅速蒸发成极淡的灰雾,灰雾再被金色雷光的余波彻底净化。
虚无使者重新凝聚成人形,但已经站不稳了。
它胸口正中央被雷矛贯穿的位置,出现了一个透体的孔洞,孔洞边缘被高温雷光灼成了焦黑色,焦黑边缘还在不断向外剥落细小的灰白碎屑。
它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孔洞,两团空洞的眼眶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困惑的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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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峰从半空中落下,单膝着地,右掌按在地面上支撑着身体。
他的右手已经惨不忍睹。
五指指节全部烧焦,皮肤卷曲发黑,指甲盖被高温烤得变了形。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那是雷光反噬伤到了肺脉。
但他还站着。
他用那只焦黑的右拳,轻轻叩在老槐树皮上。
笃。
清凉的力量从树干涌入体内。
掌心的焦痕开始愈合。
死皮脱落,新肉再生,焦黑褪去。
力量回流。
他重新站直身体,看着虚无使者摇摇欲坠的身形,踏前一步。
虚无使者发出了一个声音。
不是怒吼,不是咆哮,是叩门。
它在用最后残留的法则之力,叩击虚空。
笃。
一声极轻的叩门声,却穿透了层层虚空,传向了极远处。
它在呼唤同类。
然后它的身体开始从内向外崩解。
不是被打散,是自毁。
法则核心被击穿后,它的存在结构失去了稳定支点,正在自行湮灭。
灰白雾霭从它的躯干、四肢、头颅上层层剥落,每剥落一层,就露出下面更淡的灰白虚影。
最后它整个化为虚无。
不是化作灰雾飘散,是彻底消失,连灰雾都没留下。
原地只剩下一小片被雷火灼焦的青石板,和空气中渐渐消散的焦灼气息。
林峰站在老槐树下,大口喘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