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萱的指尖按在朱雄英后颈的穴位上,少年人刚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中衣,后颈的皮肤凉得像块冰。“又梦见那片芦苇荡了?”她屈指在他脊椎上轻轻一弹,那里有块浅疤——是第92次朱允炆推他下水时,被芦苇根划破的,每逢阴雨天就会发痒。
朱雄英往她怀里缩了缩,小手攥着她衣襟下的双鱼玉佩:“皇祖母,我看见水里有好多手,都在抓我的脚。”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就像……就像去年郭惠妃宫里那个淹死的小宫女。”
李萱的心猛地一揪。那个小宫女,是替她挡了杯毒酒才被灭口的。第108次复活时,她在太液池边捞起那具浮尸,女孩的指甲缝里还嵌着淮西特有的河泥,和朱雄英噩梦里的景象一模一样。
“别怕。”她将玉佩从衣襟里掏出来,玉面的红纹在烛火下明明灭灭,“你看这玉,它在发光呢,坏人不敢来的。”她屈指弹了弹玉佩,红纹突然变亮,映得朱雄英的小脸泛着莹光,“这是常母妃用你爷爷的护身符改的,比什么都管用。”
朱雄英的眼睛亮了些,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玉佩的裂痕:“常母妃说,这裂痕里住着菩萨?”
“住着比菩萨更厉害的。”李萱替他擦去眼泪,指腹触到他耳后的朱砂痣——是常氏特意点的,说能辟邪,“住着你爷爷当年在鄱阳湖杀出来的煞气,专吃坏东西。”
少年人似懂非懂地点头,突然拽了拽她的衣袖:“皇祖母,我刚才听见朱允炆在窗外哭,说……说他母妃要把他的小木马烧了,还说那木马是灾星。”
李萱的瞳孔骤然收缩。小木马?朱允炆那匹木马的肚子里,藏着时空管理局的微型定位器。第87次达定妃就是靠这个,在御花园的假山里设了陷阱,她替朱雄英挡了落下的巨石,后背被砸得血肉模糊,躺在地上三天三夜没合眼,每动一下都像骨头在摩擦。
“他还说什么了?”她将朱雄英往榻里推了推,摸出发间的银簪,簪头的细针淬了“醒神散”——是太医院刘院判给的,说能让人瞬间清醒,当年他就是靠这东西,从马皇后的毒酒里逃过一劫。
“他说……说要把木马埋在静心苑的梅树下,让马皇后娘娘的‘菩萨’收了它。”朱雄英的声音越来越小,小手揪着她的袖口,“皇祖母,马皇后的菩萨,是不是和我们的不一样?”
李萱捏紧了银簪。静心苑的梅树下,埋着淮西勋贵的名册。第76次她被马皇后关在那里时,曾在树根下挖出过半块玉佩碎片,上面的裂痕正与她怀里这块相合。
“有些菩萨,专吃小孩子的眼泪。”她将朱雄英按回榻上,往他枕下塞了把短刀——是朱元璋昨日赏的,刀鞘上嵌着颗小珍珠,是她亲手缝上去的,“你乖乖睡觉,皇祖母去去就回。”
朱雄英攥着她的衣角不肯放:“我跟你一起去!我能保护皇祖母!”他说着就要拔枕下的刀,却被李萱用眼神制止。
“你保护好自己,就是帮皇祖母最大的忙。”她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指尖沾到点奶香——是常氏特意给他加的羊奶,“记住,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别出声,尤其是……有人说皇祖母出事了,也千万别信。”
少年人重重点头,像只被委以重任的小兽,攥紧玉佩闭上了眼。李萱掖好被角转身时,青禾正举着灯笼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纸:“娘娘,秦忠公公来了,说……说马皇后在静心苑设了法坛,要‘驱邪’。”
“驱什么邪?”李萱将银簪别回发间,簪尖在灯笼光下闪着冷光。
“说是……说是东宫有不干净的东西,要请道士来作法,还要……还要您去观礼。”青禾的声音发颤,灯笼穗子晃得厉害,“秦忠公公说,那道士的法器里,藏着黑狗血做的符。”
李萱的眉梢挑了挑。黑狗血符?第63次马皇后就是用这招,诬陷她是“狐狸精转世”,要在殿外烧死她。她记得那天自己被绑在柱子上,火舌舔到裙摆时,朱雄英哭喊着“皇祖母不是妖怪”,被常氏死死按住。
“告诉秦忠,本宫身子不适,去不了。”她往榻边退了两步,目光扫过朱雄英沉睡的脸,“让他盯着那道士,看看他袖口是不是绣着狼头。”
青禾刚应声要走,殿外突然传来朱允炆的哭喊:“皇祖母!你快救救我的木马!母妃真的要烧了它!”
李萱走到窗边,见朱允炆抱着匹小木马跪在廊下,身后跟着个面生的太监,手里举着个火折子。小木马的尾巴上,果然系着根红绳,是时空管理局的标记——第91次达定妃给她送的寿桃里,就藏着根一模一样的绳。
“你母妃为何要烧它?”李萱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一阵摇晃。
“母妃说……说这木马会引来鬼!”朱允炆的小脸哭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皇祖母,你快收下它吧,不然我……我就跪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