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9章 “姐姐”:页睁眼,书停步,一千年没人叫过这声

陆尘只花了一眼就确认了这件事,不是靠感知,是她的胸口还在动,幅度极小,像潮水退到了只剩最后一线的时候,还在,还没完全没,但小到如果不专门看,会当作错觉。

她的手,从锁链里露出来的那截,指节已经和锁链的金属边缘磨合到了某种程度,磨合得很深,是那种一千年的摩擦在皮肤上留下的痕迹,不是伤,是印,是两种东西共存太久之后彼此嵌入的那种印。陆尘把这些细节都收进了眼底,没有多停。

青丘跟进来,停在他身旁,头转向那个人,那一眼看了两息,没说话。管线和锁链共用的那套结构,青丘显然是认出来了,或者认出来了什么相近的东西——她脸没变色,但把手里的符纸换了一张,换了张防御符,攥在手里,没有激活,就是换了。

然后书进来了。

书没有先看四周,也没有先看那套管线结构。

直接看向中央那个人。

她走了两步。

停住了。

不是被什么挡住了,是脚自己停住的,

是那种某个人撞进视野里、而那个人是你绝对不会认错的人,

认出来了,脚就没法再随便往前走的那种停。

她就站在那里,脚没再动。

那个人的眼睛,就在书停住的这一刻,缓缓睁开了。

不是猝然睁开,是那种需要用力的慢,是什么东西太重了、压在眼皮上很久了,现在要把它顶开,一点一点顶,顶到了,开了。

眼白带着浅浅的血丝,一千年留下来的血丝,早已经不疼了,只是在那里,像一幅画的底色,挥不掉。瞳色是很浅的颜色,和书的瞳色一样,但蒙着一层,那层东西不是浑浊,是某种长时间沉压在里面的东西,像深水底部有光但光没有办法完全透上来。

她先看到了陆尘。盯了大概一息,没有问,没有怀疑,就那么盯着——像某个等了很久的人,在最终等到结果的那一刻,反而不急了,就是先看清楚,看清楚再说。

然后视线往旁边移,落在书身上。

落下去,就没有再动。

嘴唇动了一下,发出来的声音很轻,轻到陆尘几乎漏掉,轻到这个声音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爬出来的,爬了很久,到达嘴唇这里已经快散了——

“姐姐。”

书往前跨了一步。

她的脚踩在地上的那一声,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反而显得比任何话都响。

手伸出去,触碰那根离她最近的锁链。

指尖接触的瞬间,法则灼伤从接触点往外扩,像墨水落进水里,往外晕,一圈一圈的,书把手缩回来,没有出声,把那只手握着,垂在身侧。

握着,紧一点。

就这样。

没有说话,没有任何表情上的崩裂,只是握着,站在那里,看着页。陆尘在旁边看见那一幕,没有开口,把视线转去了那套锁链结构上。

共四组主锁,每组对应一个阵法节点的供能线路,六个节点里四个为这套结构供电,断哪一个都不够,断三个能让锁链松,但松不等于能安全脱出,链体本身带有残余法则,强行扯断会反噬,反噬的方向不是向外,是向内,向被锁的人的身体里去。

要让锁链完全失去供能,需要四个节点同时断。

他数了一遍,确认了,把这个结论压进另一格,没有立刻说出来。

“她叫什么。”陆尘问。

书把视线从页身上收回来一半,“页。”

停了一下,像在确认该不该说后面这句话,最后还是说了,语气和前面那个字一样平——

“同为记录官序列。一千年前,司命官判她异常代码,送进来了。”

陈述这件事的时候,书的声音没有颤,就是在说,很平,是那种已经把所有该有的反应在某一个更早的时间点提前消耗完了的平——不是麻木,是某种她自己经历过之后才能有的、把一件事放在心里太久之后学会的那种平静。

页在听。

她的视线始终在书身上,没有移开,眼睛没有焦距涣散,就是看着,那种什么话都没有说、但你清楚她都知道、都早就知道了的看着。

一千年,她什么都知道。

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知道是谁送来的,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知道有没有人来找,知道今天这几个人从那面墙的洞口进来意味着什么。

她只是不能说出来,动不了,说不了,等着,等了一千年。陆尘把目光从锁链结构上收回来。

“四个节点同时断,锁链才能安全失活。”他说,“还剩四个节点没破。”

青丘在旁边扫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东西——不完全是意外,但也不是完全预料到了,是某种“我猜到你大概会这么说,但我还是要确认一下你真的是这个意思”的眼神,“你是说——”

“一石二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