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负责潜行和幻术遮掩。”
青丘那十条毛茸茸的尾巴,在椅背后面“唰”地全部展开——像得了允许的孔雀开了屏,晃得周围三个人都下意识扭开脸。
“嘻嘻,等这句话等好久了。”她声音里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危险愉悦,“保证把那些看守迷得找不着北,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得忘掉三成。”
“剩下名额……”陆尘站起身,声音落回正常音量,“明天,自然揭晓。”
“散会。”
椅子挪动声、甲胄碰撞声、压着嗓子的低声议论,交织成一片从绷紧到松动的嗡嗡响。众人陆续起身,每张脸上都带着各自版本的沉重——有人是紧绷,有人是跃跃欲试,有人把忧虑藏得很深。
只有林婉清留下来了。
她等门关严了,外头的脚步声散得够远,才轻声开口。
“那个记录官,你当真信她?”
陆尘望着窗外暗红色的天穹,万劫关永恒不变的底色。想了想。
“我不信她这个人。”他说,“但我信她给的数据跑得通,也信她的动机。”
他转过身,对上林婉清的视线。
“一个甘愿冒着被系统抹杀的风险给我递刀的人——她跟司命官之间的裂缝,早在那枚水晶送到我手上之前就深到没法回头了。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但一定能用。”
林婉清没有接话。她的目光落在他肩甲的卡扣处——有一处错位了,大概是刚才起身太急磕到的。她走上前,指尖轻轻把卡扣按回原位。“咔”一声,细微得只有她自己听见。
“你疯起来的时候,”她的声音很淡,像在陈述一个已经验证过无数遍的事实,“谁也拦不住。”
“那就不拦。”
陆尘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她的掌心比往常凉。
林婉清没有抽手。
她脸上有一种极复杂的东西在流动——不是单纯的担忧。她是整个联盟里最接近“全知视角”的人,跑得出最冷酷的概率模型,算得出精确到小数点后几位的生还率。
那些数字此刻全在她脑子里排着队。冰冷的,带小数点的,每一个都是一根刺。
但她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因为她太了解面前这个人了——你把那些概率报给他听,他只会说:“这么低?那值得试。”
所以她放弃了理性。
或者说,她的理性在这一刻主动向感性缴了械。投降得干净利落,像她做任何决定时一样果断。
“活着回来。”
三个字。
比她做过的任何概率分析都轻。比任何承诺,都重。
陆尘“嗯”了一声,松开她的手腕。没有多余的话。他们之间从来不需要那些。
……
他没有回去休息。
穿过据点夜色,经过穿过据点夜色,经过熄了大半灯的仓库区、传出低鼾的营房区、打着冷光的晶体人维护舱。一路走到据点最边缘。
那座悬浮碎石平台。
万劫关的能量乱流时不时卷过这里,裹着焦味的热风和微弱的静电刺痛。平时连哨兵都嫌晦气不愿来站岗。
白衣记录官站在平台边缘。
月白长袍在乱流中猎猎翻动,身形纹丝不移,像一棵根扎进虚空深处的树。笔尖在记录册上流畅滑过,不知在记什么——也许是这片黑暗的纹理,也许是远处某个正在灭亡的文明最后一声呼喊。
脚步声踩碎了几颗晶石渣。
她没回头。
“你来得比我预计的,早了两个时辰。”
陆尘走到她身侧三步远的位置,双手抄在身后,并肩面朝虚空。远处,永恒王座的金光比六个时辰前又暗了一成。
“懒得等。”
“你想问什么?”
“不问。”陆尘偏了下头,看着她的侧面,“我来邀请。”
白衣记录官的笔尖停了一下。停顿幅度很微——但对一个动作精确到纳秒级的存在来说,这已经很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