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之下,众人与魔气的厮杀已陷入白热化。
天际一片漆黑,唯见魔气翻涌如墨,血髓珠的红光与帝俊周身的暗紫色光芒交相辉映,将整片天地染成一片诡谲的暗色。
天地灵气被搅得紊乱不堪,时而狂暴如怒海狂涛,时而枯竭如荒漠死水,修为稍弱者已被震得口鼻溢血,依旧咬紧牙关挥刀砍向源源不绝的魔兵。
同一时刻,万里之外,正全力赶往烛幽的獙君身形骤然一顿。
他悬停在云海之上,回头望向那片被黑暗吞噬的天际,心头那股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在他活过的千年岁月,这种被支开的感觉太过熟悉——当年阿珩也是这样,用各种理由将他调离身边,独自去赴一场必死的局。
獙君闭上眼,几乎能想象出朝瑶站在祭坛上、面对滔天魔气的模样。
他该掉头回去的,可今早朝瑶对他说的话,此刻像一根钉子一样钉在他心头。她说:“阿獙叔,我的愿望是团圆,所以你不能让老父亲冲动。”
那是朝瑶几百年来第一次用那么诚恳的语气对他说话,甚至像是九凤说的在许愿。他活了一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偏偏扛不住那丫头用那种眼神看他。
獙君低骂了一声:“这丫头,心眼子比她娘还多。”骂完还是调转身形,拼尽全力朝烛幽的方向飞去。千言万语在他心头翻涌,最终只汇成一句话:你,平安归来,我们便是团圆。
玉山之巅,王母枯坐了一夜,衣袍被晨露浸透,鬓边发丝被山风吹得散乱,她纹丝未动,目光始终望着大荒的方向。
烈阳急得在她身侧来回踱步,眼看魔气即将向玉山涌来,忍不住开口:“王母,让我去清水镇!”
王母缓缓摇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这场风波,早已不是我们能参与的了。”她眼底沉着极深的疲惫,“那是神之间的博弈,你去了,不过是多添具白骨,更会让她分心。”
烈阳攥紧双拳,指甲嵌入掌心,却终究没有迈出那一步。他心知肚明,朝瑶那个丫头有多么护短,看似洒脱,实则最重情义。
烛幽国,逍遥正与赤宸对骂得面红耳赤。逍遥此刻脸色铁青,指着赤宸的鼻子吼道:“你冷静一点!大荒那边什么情况都还不知道,你冲出去能做什么!”
赤宸一掌拍碎面前的石桌,碎石四溅:“老子女儿在那边拼命,你让老子在这里干坐着?!”
两人正吵得不可开交,脚下大地骤然剧烈震动,整座烛幽宫殿都在摇晃,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逍遥脸色骤变,他猛地转头望向大荒方向,眼底翻涌起惊骇——他清晰感知到,那股被朝瑶吞噬的北冥之力,此刻正在大荒深处翻涌震荡,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唤醒。
“不好……”逍遥喃喃低语。
赤宸二话不说,转身便往外冲。刚走到门口,西陵珩匆匆赶来,一把拽住他的手臂:“我跟你一起去!”
三人正要动身,一道身影从天而降,稳稳落在他们面前。
獙君张开双臂,拦住去路,气喘吁吁却目光坚定:“谁都不准去。”
赤宸怒目圆睁:“阿獙!你——”
獙君打断他的话,一字一句道:“朝瑶让我来看着你。她说,爹娘在,家就在,家在便有归途。”
赤宸所有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
天际之上,大战正酣。帝俊游刃有余地游走在四道围攻的身影之间,步伐从容得仿佛闲庭信步。他指尖轻拨,便有一道魔气将灵曜震退数丈;袍袖微拂,九凤的剑便被无形屏障挡下;侧身一让,相柳的箭擦着他鬓边掠过,钉入虚空炸开一圈涟漪。
他连呼吸都未曾乱过半分,目光始终落在正前方那道玄黑身影上。
朝瑶掌中灵力翻涌如潮,每一次出手都带着撼动天地的威势,帝俊在戏耍他们,像猫戏老鼠一般,在享受这场战斗。
而在这片腥风血雨之中,一道无人能察觉的秘音,始终在二人之间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