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5章 一线生机

李晓明心中七上八下,越想越觉得不妙。

他模糊记得,那北魏太祖拓跋郁律,是个很厉害的角色,控弦百万,雄踞草原,在历史上绝对是有一笔的。

可眼前这位“拓跋义律”,怎么看都像是,要在这五原郡折戟沉沙、壮志未酬的悲情模样。

历史……莫非真因自己这只小小蝴蝶的翅膀扇动,已经面目全非了?

若大单于注定战死此地,那自己这个便宜妹夫,岂不是也要跟着陪葬,大难临头?

想到这里,李晓明只觉得嗓子发干,心中忐忑,正茫然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

“诸位兄弟!” 拓跋义律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城头上沉重的寂静。

他的声音不再颓丧,反而带着一丝激昂。

“我拓跋义律,何德何能,值此危难之际,竟能得诸位如此精诚相助,生死相随!

此情此义,山高海深,我拓跋义律便是此刻战死,亦感念诸位,九泉之下亦当含笑!”

他目光如炬,缓缓扫过每一张或疲惫的脸庞,继续说道:“既是承蒙诸位兄弟不弃,情愿追随我拓跋义律赴汤蹈火,同生共死!

那我拓跋义律,又岂能辜负了诸位这份赤胆忠心?!

便是到了绝境,也要与那叛贼拓跋六修,做最后一搏!

让他知道,我拓跋部正统何在,血性何存!”

这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豪气干云!

原本被绝望气氛笼罩的众将,闻言只觉得胸中一股热血重新被点燃,悲愤化作了熊熊战意!

是啊,既然退无可退,降不愿降,那便唯有一战!

死,也要死得像个大丈夫!

卫典第一个站出来,抱拳朗声道:“单于豪气!我等愿誓死追随!”

他顿了顿,又分析道,“单于,叛军虽众,然今日一战,他们也并非毫发无伤!

方才粗略清点城下遗尸,叛军至少也丢下了两千具尸首!

其攻城器械,云梯大半被毁,冲车亦损两辆,士气必然受挫!我等并非全无胜算!”

他眼中闪过一道狠色,继续说道:“三日后叛军若再来,我等可驱使城内剩下的牧民百姓上城助战!

他们虽不能正面搏杀,但帮忙搬运滚木礌石、烧煮金汁、甚至呐喊助威、投掷杂物,总能消耗叛军箭矢气力,拖延时间!

叛军想将五原郡一战而下?那是痴心妄想!”

李晓明听到这里,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他本不想在这种时候泼冷水,但卫典这主意……他忍不住插口道:“嗯……嘟噜侯此法,用心虽好,然则……似乎有些欠妥。”

众人的目光顿时聚焦到他身上。

李晓明斟酌着词句,缓缓说道:“城内这些留下来的牧民百姓,之所以甘冒奇险,追随大单于困守孤城,

我想,必是心中认定了大单于乃代国正统,而那拓跋六修是弑父夺位的叛逆之贼,故而才愿与城池共存亡。

民心所向,在于大单于之仁德与正统。

若是在此危急存亡之秋,大单于反将这些忠心耿耿的民众视作……视作消耗敌军的草芥飞灰,驱使他们上城送死……

这......这岂不是寒了众人之心,自毁根基?

日后即便侥幸得存,又如何面对天下悠悠之口,如何安抚追随者?”

他这番话,说得比较委婉,但意思很明白:用老百姓当炮灰,是饮鸩止渴,失民心者失天下。

拓跋义律听罢,沉吟片刻,眉头紧锁,缓缓点头道:“阿发言之有理。

先前征召青壮守城,已是竭泽而渔。

如今城中剩下的,多是老弱妇孺,手无缚鸡之力,让他们上城直面刀箭,无异于驱羊入虎口,白白送死罢了。

我拓跋义律……心中也实是不忍。”

他看向城下那些隐约可见的简陋帐篷,有不少在白天被叛军投掷的油罐烧毁,

此时,尽管已经入夜,似乎还有些忙碌的人影,在修补毁坏的住所。

一旁的拓跋戈延有些急了,看了一眼李晓明,又将急切的目光投向拓跋义律,开口道:“单于!那范旭狗贼已有明言,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事到如今,已是火烧眉毛的紧急关头,哪里还顾得上这许多?

自古守城,哪有不驱民守城的?此乃不得已而为之!

些许草民之命,与城池存亡、大单于安危相比,孰轻孰重?”

拓跋义律却抬起未受伤的左手,果断地挥了挥,止住了拓跋戈延的话头。

他目光温和却坚定地看向众将,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驱民守城,终究是下下之策,非仁者所为,亦非长久之计。

况且……事情或许,还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尚有一线转机可寻。”

“转机?”

“一线生机?”

“单于有何妙计?!”

众将一听这话,黯淡的眼神瞬间都亮了起来,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