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怕可怕,”周爹连连点头,又将茶碗递到他嘴边,“来,先喝一口茶。”
碗沿碰到嘴边,周舟只得喝了一口,热茶顺着喉头滑下,烦躁消散不少,他接过茶碗自己咕咕喝起来。
周爹暗暗松气,缓慢坐回椅子,心中回想小宝方才说的话。
他的儿子,他最清楚不过,说到底还是性子太娇气,从小顺心惯了,长大受不得紧压,压一压就要崩溃、逼一逼就想放弃。
加之他写话本没有章法,什么时辰写、一天写多少张、计划什么时候写完……随心所欲,毫无规律可言,时间一紧写起来就有压力,一有压力就痛苦。
这种情况最轻易痛失机会。
周爹一脸凝重看向用手耙顺头发的儿子,心想,让他这辈子不写话本是不可能了,可小宝哪能甘愿屈居人后?罢了,坏人就由他做吧!
小则能修成一条路,他的小宝也能写话本成名。
“小宝。”
“昂?”
“写话本,说好听点是图个开心,可这世上写话本图开心的人少之又少,若能挣钱,谁不想挣钱?你说对不对。”
周舟缓慢点头。
“你就是那类能写话本挣钱的人,你得清楚一点,挣钱不分什么有意思、没意思,没这说法,挣钱就是挣钱。你觉得写话本痛苦难受,是不喜欢写吗?”
“不是。我觉得太赶了……”
“那是没规划好,问题不大,阿爹接下来会帮你。”周爹劝道,“听爹的,先专注写吕小楼吧!好好打磨故事,若他能让你在平良镇名声大噪,你能喘一口很长很长的气,那时,你才真正有选择,才能真正想写什么就写什么。知道吗?”
”嗯……“
周舟不知要怎么回答。
一想到赶稿时白天焦灼,晚上熬夜,他就止不住地心慌意乱,只想闭眼躺在床上睡觉,“我才写两册话本呢,除了吕小楼,说不定,说不定往后我还能写吕大楼、吕中楼……”
说罢,周舟顶着一头乱发不安地看了爹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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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爹眼神温和,他看着也才二十出头的儿子,不禁流露出疼惜的神色,他耐心教道:“是,是有可能。可是小宝,俗话说得好,出名要趁早,青壮年是人一生中精力最旺盛的阶段,也是最容易做出‘大事’的阶段,老年成才出名的人也有,只是越往后越难。你要珍惜每一个出现在年富力强时期的机会,抓住它,去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人生浮沉不定,遇良机便挺身而上,尽人力则无愧于心,如此,才能称之不虚度这一生。”
周舟怔怔重复:“……遇良机便挺身而上,尽人力则无愧于心。”
周爹见状知道成了,将手边放冷的茶水一饮而尽。
周舟就这么被劝好了,仿佛中了蛊一般对爹爹言听计从,不管说什么他都点头,呆头小妖怪的稿纸只能又收起来,老老实实琢磨起吕小楼第三册的故事。
除此之外,爹爹还交待他一件事:找出一天之中,写话本最能沉下心、最为顺畅的时间段。
周舟闻言手一挥,说不用找!
“就是半夜,夜深人静的时候,越安静灵感越……”
周爹极其干脆地抬手打断:“换一个,半夜不成,熬夜不成。”
妻子与自己提了多次,这一点可不能再让小宝放纵。
那就真没有了……周舟沉心想了一天,也没想到比深夜还能让人投入的时间短,有点郁闷,干脆不想了,反正第二册已经写完,奖励自己先歇上几天吧。
郑则出远门的第十二天,大雪未停。
这日上午,周舟穿戴厚实地拿着扫帚在院门前扫雪,一路往新房方向扫去,相公不在家,阿爹和鲁康炒瓜子辛苦,扫雪就不让他们操心了,周舟担起此任来。
才扫出一段路,迎面遥遥传来兴奋喊声:“周舟哥——”
小树快步奔到近前,呵着白气笑道:“我刚要找你呢!吃红薯吗?”
他掰开手中一个热乎乎的红薯,递给周舟哥一半,香甜的味道骤然散开,小树迫不及待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道:“这是武宁哥给我的,他说他快长蘑菇了,差我来找问问你,呼呼,好烫!“
“问我什么?”周舟看他吃得很香,也忍不住吃起来。
“嗯,问你能不能去山脚找他玩?或者去帮他抱一个娃娃,他来家找你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