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过去

绫罗是一个多余的人。

老爷是捏着鼻子认下她的。那日堂前敬茶,她跪了整整一炷香,茶盏举得手臂发酸,他才勉强接过去,抿一口便搁下了,像碰了什么脏东西。

夫人更不必说,连面上的敷衍都懒得做全,目光扫过绫罗时,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人,倒像在看一条不知从哪个阴沟里爬出来、怎么赶也赶不走的野狗。

至于那位比她小不了几岁的嫡出小姐,更是将“姐姐”二字视为平生奇耻大辱——绫罗在她跟前,连仆从都算不上,仆从好歹还有月钱可领、有脸面可争,绫罗不过是一件会喘气的摆件,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心情好了丢个冷眼,心情不好便是劈头盖脸的抽打与斥骂。

有一回小姐指着她的鼻子讥讽:“你娘是千人枕万人睡的贱货,你也配进这个门?”

满屋子丫鬟仆妇听着,没一个人吭声,有几个甚至抿着嘴在笑。

绫罗跪在地上,看着膝下青砖被血迹洇湿了一小片,心里却什么也没想。

疼当然是疼的,但她不在乎。

怎么在乎呢,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

她娘月娘,曾是南边一座城里最有名的清倌,卖艺不卖身,一曲琵琶可令满座衣冠罢箸,一首诗成可让附庸风雅之辈竞相传抄,还有一副无双的好容貌。

老鸨将她当摇钱树供着,轻易不许人碰。偏偏这样一个本该精明到骨子里的女人,栽在了一个穷书生手里。

那书生模样不差,气度也装得有几分,只是囊中羞涩,连她一夜的茶水钱也付不起。偏生嘴甜,会几句酸诗,会在月下许诺,说待他高中,定要八抬大轿来赎她出这烟花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