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陌生的魔族登门造访,府中上下,包括卿兰与长珩在内,无一不以为卿府即将遭逢一场难解之灾。
却偏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唯有那位刚刚诞生不足一个时辰的小公子,被安放在一尊冰棺之内,自此开始了一场又一场漫长的沉眠。
阿童,便是在他第六次苏醒之前被收养的。
那时的阿童浑身是刺。
长久的漂泊流浪,早让他不敢相信世上任何人——他见过太多以温柔为饵、转手便将他卖掉的丑恶事。
因此,即便卿兰与长珩向他伸出手,他也只是龇着牙,冷冷地、戒备地瞪着他们。
说到底,他之所以跟着两人踏进卿府,不过是因为从一开始就明白自己决计逃不出他们掌心,于是想着能多吃一口饭便多吃一口罢了。却怎么也没想到,等到他真正想走的时候,竟再也离不开了。
卿府的大门就那么平平无奇地敞着,可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门,将他死死关在了里面。
几次三番逃离无果,阿童便只能恶狠狠地吃着每日送到面前的饭菜,吃完就把自己缩成一团,藏在墙角里,又警惕,又戒备。
那时,卿府里没有与他同龄的孩子。其他人都比他大上几岁,见他对卿兰与长珩恶语相向,心中自然不满,虽不至于责骂欺凌,却也绝不愿与他一起玩耍。
阿童不在乎。
反正他从来都是一个人,孤独,却也安全。
直到后来某一日,卿兰与长珩寻到了他,静静与他对视。
阿童至今仍记得那两双眼睛——
一双清冷狭长,眼瞳如渊,像一眼望不见底的深潭,无波无澜。可那清冷绝不是冰冷,那双眼里含着温和的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