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卿长渡自己选择?选择什么?这个问题,影很久很久之后才明白。
小长渡还是长大了。
他一步步长成她记忆里那个人的模样,眉眼神情都像,唯独少了几分她熟悉的疏懒随意。
她回到了轮回中应有的时间线,却刻意避开了与他相遇的所有可能。
在因果既定的命运中,她还是抱有蜉蝣撼树般的妄想,希望能改变什么。
比如……如果没有她,卿长渡是不是就不会卷入那天地阵法的因果?
世界终将灭亡,但至少他能如他本应走向的——快活地活到最后一刻。
可影发现,卿长渡变了。
他没有如前世那样,钻进尘世烟火,不贪长生不求升仙,而是拜入了天下第一宗门——天行宗。
他以先天之体日夜苦修,闭关不出。
于是,渐渐地,修仙界有了一个名字。
最年轻的大乘修士,修仙史上前所未有的修炼天才——卿长渡。
可奇怪的是,修炼至大乘巅峰后,眼看飞升触手可及,卿长渡却停下了修炼步伐,仿佛拾起了初心一般,再次投入到了万丈红尘之中。
她看他在此间扬名立万,看他被尊为尊者,看他慢慢走遍世间每一寸土地。
最后,在毁灭之日来临时,她看他承载着世人的希冀,站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肉身为炉,吸纳混沌,借灵脉魔丹,分离灵气与魔气,再以九鼎反哺世间。』
那是他所创的第一个阵法,布局整个天下的天地阵法——九鼎之阵。
从此,世界灭亡的时间被改变了。
世人将“仙”字冠于他名,卿长渡成了第一位未飞升而被尊为仙尊的修士。
代价是,他此生都要困于雪山之巅,日日夜夜承受混沌灌体之痛,时时刻刻忍受灵气与魔气抽离己身之苦。
……
第一个五百年,雪山脚下香火不绝。
世人将他的事迹刻入史册,编成童谣,孩童们尚不识字的年纪,便已会唱“雪山有仙尊,护我人间春”。
天行宗因此稳坐第一宗门,他的师友亲族皆蒙荫庇,往来雪山者络绎不绝,送来的天地异宝堆满了山脚。
卿长渡一概不见,他只是坐在雪山之上,日复一日承受着混沌的撕扯。
……
第二个五百年,世人已习惯了他的庇佑。
“仙尊还活着呢。”他们会说,“一直住在雪山上。”
“那他怎么不下来?”
“他要守阵啊。”
“守什么阵?”
“九鼎之阵。”大人回答,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他救了这个世间。”
“哦。”孩子应一声,转头跑去玩了。
新生的孩童生来便活在灵气与魔气被梳理妥当的世间,提起“卿长渡”三字,语气里不再有祖辈那样的敬畏。
各仙宗送来的奇珍异宝,渐渐变成了丹药仙草。
他的师友亲族开始忧心他的身体,频频求见,却全都被拒之门外。
有人说,仙尊不喜被打扰,也有人说,仙尊护阵不易,无暇分心。
只有影知道,山巅的那个人,已经很久没有睁开过眼睛。
……
第三个五百年,混沌开始逸散人间。
灵与魔被熔炉炼化为混沌,又被卿长渡吸纳转化,再通过九鼎反哺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