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骨肉

从出生便被囚禁的剑霄,天生冷血。

那种冷血是与尘世彻底绝断后,催生出的绝对自我——他的世界里从来只有一人。

父兄、妻女、血脉相连的嫡亲妹妹,于他而言,与廊下的柱子、阶前的杂草并无分别。

他从往来的太监、汲取灵力的修士、借他延寿的国君、疯癫的妃嫔,还有那个偶尔说起外界的琚安身上学会了人语,可他不知人语为何而生,又为何所用。

他也不知那些音节里藏着的东西——祈求、畏惧、怜惜、悲悯——他说不出名字的东西,又是何意?

从前他被锁链囚着,疼了只能忍,忍到麻木,他不知这叫作疼痛,他只知这感觉不适,而他无法挣脱。

直到那一日,他抬手挥了挥,困住他十六年的锁链应声而碎,灰飞烟灭。

他低头看着空空的掌心,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原来让不适消失,只需这么一挥。

国君遣人来押他,那些手触上来的时候,他弹了弹手指,血肉横飞。

艳色溅在他冷漠嶙峋的眼骨上,他微微偏头,表情未曾波动一分。

他一路杀了很多人,他也不知那叫人,不知那叫杀,他只知那些东西让他不适,然后他们便不再靠近。

有人跪在地上恐惧地告诉他,那些东西是他的父,他的妻,他的子。

他听了,眼睫都未动一下,他赤着身子踏过了一地血色。

帝子剑霄,在尚未识得此间规矩,便已做完了此间不容之事——弑父弑君,杀妻杀子。

*

“臣不臣,子不子。”芥舟苍凉地笑起来,“这就是报应。”

像是被撕开了血淋淋的伤疤,无需长珩逼迫,他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那些事压了太久、太重,一旦寻到出口,便再也收不住。

“……琚安试图救他。”芥舟声音嘶哑,“他杀了那么多人后,她还想着救他。她隐瞒真相,整顿宫殿,一边教他人情世故,教他君臣父子,教他何谓人、何谓仙,一边将他送上那皇位……不过数月,他就从无名殿的囚徒变成了古泽的国君。”

芥舟笑得比哭还难看,破碎的喉咙挤出嘶哑沉闷的哀鸣:“……可剑霄那种人——他那种人,得知那些不堪后,只会觉得耻辱、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