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芥舟便成了恒宁宫的人。
到了恒宁宫,他才发现,原来琚安公主身边伺候的人并不多,那寥寥十来人,也只负责主殿外的洒扫和日常事宜。
以至于他这个新来的——因是公主亲口索要——竟直接被安排进了主殿,成了内侍。
次日卯时,他跪在门口,恭恭敬敬地迎接从太子殿归来的公主,却听她淡淡道:“出去,任何人不得进入殿内。”
他微微一愣,随后垂首退下,心里的疑惑却冒了出来:若不得入殿,那公主的贴身之事由谁来做?他不曾见到贴身宫女的存在,那些梳妆、洗沐,难道都是她自己?
他自然不敢问,只是把疑问按在心里,去做公主交代的第二件事:送水。
她从太子殿回来的第一件事,竟是要水沐浴。
此后数日,他再未得传召。
琚安公主仿佛沉寂于主殿之中,终日不出。
他每日的活计,不过是准时将三餐置于殿门口,然后便再无他事。
在宫里,他从未有过这般清闲的日子,闲得甚至有些不安。
直到一月后,国君携太医前来探视,他跪在殿外候着,听着里头隐约传来的瓷器碎裂声,心惊胆战。
待国君脸色阴寒地拂袖而去,他便战战兢兢地俯身恭送,余光却瞥向那扇紧闭的殿门,里头竟无一丝声响,死一般的寂静。
他心里忽然泛起一丝莫名的怜悯。
怜悯自己,更怜悯琚安。
真是傻,明明自己活得如草芥卑微,却还能去怜悯天潢贵胄。
可他就是忍不住。
他怜悯这位最“受宠”的公主,外界传闻她是被捧在手心上的天之骄女,可恒宁宫内奴仆稀少,寂寥如冷宫;他怜悯她回宫时一身死气,数日闭门不出,等来的却只有君王不知是何缘由的一顿怒火;他怜悯一个心善之人,偏生生在帝王家,如困于金笼。
他不曾对琚安真挚地道谢,心里却明白——当初琚安所行之事是为救他。
不仅救了他,还救下了那个本该补上他位置的太监。否则,堂堂公主,又何必多看他这个卑微的奴仆一眼?
他心里起了怜悯,便想使个法子安慰安慰那位救了自己的公主,但他也知自己人微言轻,没什么能拿出手的东西,只能寻个新鲜玩儿给琚安解解闷。
于是,他费尽心思又搭上了先前算是要好的采买太监,拿出了攒了许久的银两,托他从宫外带些凡间有名的吃食。
他捧着那花了他近一两银钱的糕点,先是每块都切了点试了毒,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在了次日的午食中。
私心作祟,他将那糕点放在了最上面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