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默然。
卿长渡不知为何,心里莫名发沉,对这老头的身份,有一种模糊的猜想在他脑中浮现,但他还是笑道:“老人家,活不活着你看不出来吗?”
小老头此刻心态已然完全不同,竟直接朝卿长渡翻了个毫不掩饰的白眼:“没问你。”
他依旧固执地盯着影,那姿态分明是得不到答案就绝不罢休。
长街的喧闹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屏障隔开,此处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
半晌,影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却并非回答,而是问出了一个问题:“你是因为测算天机,才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吗?”
这话一出,老头猛地一呆。
空白之后,他结结巴巴,几乎语无伦次:“你……你说什么?什么天机……什么模样?”
影的声音平淡:“命运因果,天道机缘,这些可以通过一种名为推衍术的道法进行测算。但世间因果缠绕如网,强行窥探天机,无异于意图扰动乃至改变既定因果,往往要承受反噬。”
“寿元损耗、气运衰减、境界跌落、五弊三缺、乃至招致天劫雷罚……皆可为代价。你这副身躯的年老之态,是因为曾经过度动用推衍术导致的吗?”
小老头彻底呆住了,张着嘴,半晌发不出一个音节。
卿长渡嘴边的笑也已消失,他眸光微暗,不发一言。
猜想成真了。
推衍之术,他自然知晓。
那是修仙界最为玄奥艰深的法门之一,大宗世家也罕有传承,且修习者无不慎之又慎,因为代价实在可怖。
他之前没有从这老爷子身上感知到半分灵力波动,加上其行止逃跑太像市井骗子,便先入为主地认定了后者。
可看小老头后来的行为模样,加上影几乎是陈述的询问,这老人家的身份已经确定无疑。
卿长渡心中电光石火般闪过先前忽略的细节:小老头被他抓住时下意识喊“哥”;那瘦小得异于常人的骨架;还有那种跳脱不沉稳、近乎少年心性的惊惶与气急败坏……
若是一个原本年轻的人,因窥探天机遭到严重反噬,被迫承受肉身急速衰老的代价,那么一切不合理之处,似乎都找到了解释。
可是紧接着,卿长渡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他意识到了:
如果这老人真是推衍术的修习者,那他刚刚的“算命”,还有询问影“是不是活着的人”,一定出自他测算的结果。
那这结果,又是什么意思?
卿长渡莫名感到心口发冷。
可比这股寒意更鲜明的,是一种沉滞的恐惧。
他慢慢看向侧脸平静的影,喉间发涩,心里那股恐惧裹挟着前所未有的重量,悄无声息地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人、妖、魔。
非人非妖非魔。
那她是谁?又经历过什么?
卿长渡再一次意识到,影的过去,他丝毫不知。
*
修仙界建立秩序以来,仙门道宗便以仙人自居,与凡尘斩断牵连,人间也尊修仙者为仙界之人,处处敬重推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