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力量究竟有多强大?
影不知道。
但她想,那力量定非不朽。
若非如此,为何玲珑心带给她的支撑,会在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中削减?她回去的时间节点,又为何一次比一次更仓促地逼近那场既定的陨灭?
她窥见过命运长河里闪烁的千万种可能,一次又一次地去亲身试验,然后亲手掐断了无数指向终局的丝线。
最摈弃理智的那一次,她祭出了一片玲珑心,强行违抗了天道规则的禁制,将世间即将倾覆的真相,化作昭告世间的预言,尽数说与此间生灵。
可是,为何还是改变不了结局?
她试过沉默,试过疯狂,也试过创造桃源。
一世又一世的轮回中,她经历了生或死,成为过世人眼中的白与黑,但无论她走向哪个极端,总会有一个又一个的“巧合”将世间拉回“正轨”。
那无数个微不足道的“偶然”,将她与众生奋力挣扎的轨迹,轻柔而残酷地拨回原处。
终于,在她又一次地回到过去,发现她的意识已经蒙上尘灰,记忆的脉络开始变得模糊交错时,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与茫然,无声地将她淹没。
她本是渡人过海的舟,如今却感觉自己正先一步溺毙于那无边无尽的深潭里——数不清的轮回记忆积压在灵魂中,日夜啃噬着她愈发衰败的形神,残损的玲珑心也在无尽的轮回中,逐渐裂痕遍生。
那些太过沉重纷杂的记忆与过往,如同缠身已久的沉疴与旧疾,已将她的身心磋磨至极限。
可偏偏,她没有寻到一丝生机。
影不知道,当这颗承载了过去、维系着此刻的心彻底碎裂之时,失去“心”的她,会变成什么样。
但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一刻,或许就是此方世界生机尽数消失,万物归于永寂之时。
她喉间干涩地走在纷攘的街巷中,混乱疲惫的思绪让她的眼睛蒙上了雾霭,身影微晃中,她撞上了一个人。
她头痛欲裂,只觉天旋地转,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结果却扯下了对方的腰间之物。
“姑娘?”
身体被一双温暖的手扶住,一道沉稳温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可影却恍若未闻,她微僵着身子,愣愣地看着手中刚刚扯下的东西。
那抹鲜艳的色彩如同锐利的尖刀,毫无预兆地刺破了她自睁眼起便笼罩整个世界的、挥之不去的灰暗。
那是一个香囊……那是宣华的香囊。
影终于从尘封的记忆里,翻出了一小片灰尘扑扑的过往。
她的嘴唇褪去了血色,低头看着手中的小物,许久未动。
直到另一道带着关切的少女声音响起:“师伯,她脸色不太好,要不要我喂她服颗丹药?”
被称作师伯的修士微微摇头,用眼神止住了伸手掏药的师侄:“丹药并非万能,岂能随意服用?需得对症下药才是。”
他看着影道:“姑娘,你感觉如何?”
身旁的少女挠了挠头,小声嘀咕:“那……要不要送她去医馆?师伯,让我来背她吧……咦?你没事啦?”
“多谢二位……”影从恍惚中回了神,轻轻挣脱了陌生人的搀扶,指尖不自觉地紧攥着那只香囊,勉力站稳身形,“我没事了。”
她缓缓抬眼,但在看到眼前白衣剑修的模样后,又再度陷入凝滞。
温润沉稳的眉眼,是她很久很久以前,曾经远望过的眉眼。
长……
她张了张嘴,那遥远的名字在唤出的前一刻,又被她生生咽下,消弭在了唇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