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前那场大火,他亲自站在太傅府的后巷,看着冲天的火光将半边夜空烧得通红。火场里拖出来的那具小尸体,身量、衣着、甚至腕上那串薛家祖传的沉香木珠,都对得上。
可那具尸体的脸,烧得面目全非。
与此同时。
赵辉盯着地上碎裂的端砚,墨汁渗入青砖缝隙,像一条条蜿蜒的黑蛇。他缓缓直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漳河舆图前,手指重重戳在青州峡口的位置。
“薛崇山,你这条老狗……”
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底烧着十五年来未曾熄灭的余烬。
深宫之内,紫宸宫最深处,“太虚天池”白雾氤氲。
皇帝靠在温玉砌成的池壁上,面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方才吞下那颗“九转金丹”后,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烧了起来,唯有浸入这引自地下温泉的池水中,才能稍稍缓解那股燥意。
“陛下,臣妾伺候得可好?”
贵妃柳氏浑身湿透,轻纱贴在玲珑身段上,如玉的手臂攀上皇帝肩头,指尖在龙纹刺青上打着圈。水汽蒸腾中,她眼尾绯红,唇色娇艳欲滴。
皇帝眯着眼,喉间发出餍足的叹息,正欲开口,忽闻池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心腹太监高安捧着一支细竹筒,弓着身子站在十二扇紫檀屏风外。竹筒上系着暗红色的丝线——那是加急密报,本该即刻呈上的。
“陛下……”高安刚启唇,便听见屏风后传来水声激荡,夹杂着贵妃刻意拔高的娇笑与皇帝粗重的喘息。
高安捏着竹筒的手一颤。
三日前,那个因禀报边境急报而打扰了陛下“成仙”的小太监,此刻还躺在乱葬岗上,尸首被野狗啃得残缺不全。
竹筒里的纸条硌着掌心,高安额角渗出冷汗。他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那声音越发不堪入耳,间或还有皇帝含糊不清的呓语,似是在唤“长生”二字。
最终,高安悄无声息地将竹筒收入宽大的袖袍中,躬身退至殿外阴影处。
就让他再快活一夜吧。
而在后宫最偏僻的“静慈庵”——昔日皇后,如今被架空的周太后居所——却是另一番光景。
殿内未点灯,只有几缕惨淡的月光透过蒙尘的窗纸照进来。周太后穿着半旧的素色宫装,枯坐在榻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机械地拨动着。
“娘娘……”
心腹宫女青黛跪在地上,声音压得极低:“相府那边传来消息,赵相爷……动用了血衣门的人,要在青州峡口截杀漳州来的那批人。一个活口,都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