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陈钰跟随着九难,自皇城东北角翻墙而入。

此地乃是宫中苏拉杂役休憩居住的地点,平时没什么侍卫巡查。

九难轻功卓着,便是怀抱着他,脚步依旧轻快迅捷。

连着穿过玄穹宝殿、景阳宫、钟粹宫,遇见巡夜的更夫与侍卫,九难便捂住他的嘴,躲藏于屋舍拐角或林木之后。

没过多久,两人便抵达御花园中。

“师父。”

陈钰抓着她肩头的衣裳,笑眯眯的说道:“你似乎对这皇宫内的情形很熟悉嘛,是以前来过吗?”

听他询问,九难灵秀的妙目不禁浮现出些许悲伤。

心道,自然熟悉,因为这地方,曾经是她的家。

她曾与弟弟在这偌大的御花园中奔跑,彼时母后就站在那边的屋檐下,温婉的看着她们姐弟二人。

至于父皇...记忆中,对方一直很忙,好似有处理不完的政务。

偶尔在太监的随侍下穿过走廊,也只是匆匆一瞥,并不停留。

“师父?”陈钰摇了摇她的肩头。

“无事。”

九难轻声道,收起哀思,柔声道:“咱们再去前面看看。”

从御花园向西,出坤宁门,便是坤宁宫。

此乃皇后之居所,只是康乾皇帝前任皇后死后,只选了位贵妃晋皇贵妃,处理后宫事宜,再未立后,故而坤宁宫便空置了。

两人不费吹灰之力的进入坤宁宫,此地许久无人居住,空气中有股淡淡的霉味。

九难环顾四周,缓缓坐在了那张皇后的床榻上。

淡淡的月光穿过窗户,洒在她白皙绝美的脸蛋上,只见几滴晶莹的泪水,悄然滚落下来。

九难擦去眼泪,抬头看向房顶,轻声叹道:“大明的周皇后,便是在...这里自尽的。”

得。

白天见你爹,晚上见你娘。

陈钰照旧对着高处抱了抱拳。

九难见他神情肃穆,娇美的脸蛋不禁柔和了几分,微笑道:“她性子温婉慈祥,最是喜欢你这样粉雕玉琢的娃娃,若是当年瞧见你,也不知会多欢喜。”

原来如此。

陈钰看了她一眼,心道这朱媺娖即便背负国仇家恨,可不时流露出的温柔,倒像是遗传她母亲周皇后多一些。

小声道:“师父,咱们此番潜入皇城,是要刺杀那康乾皇帝吗?”

九难怔了怔,实际上,她只是单纯的想来皇宫里瞧瞧。

白天远远的瞧见袁承志后,想起当年两人的情谊,九难心乱如麻。

想那袁大哥与那青姐姐夫妻和睦,恩爱有加,自己这十几年来却是孤孤单单,不由心中酸楚。

她早已削发出家,如今更无插足的想法,只想去当年与袁承志见过面的地方坐坐,回忆往昔,再无其他。

不过陈钰的话倒是点明了她,来都来了,若是有机会将那鞑子皇帝杀死,那是再好不过。

面无表情的站起身,淡淡道:“钰儿,这坤宁宫似是不会有人来,你且在此处等我,我去乾清宫看看...怎么了?”

见陈钰幽怨的看着自己,九难开口询问。

然而话音刚落,陈钰便跳着扑进了她的怀里,白皙的脸蛋紧贴着她的胸口,撒娇道:“我跟你一起去,一个人在这里害怕。”

九难胸口中招,不由得娇躯一颤,努力压制着丹田邪火,嗔道:“有什么好怕的,都跟你说了,那周皇后是好人。”

“我是怕你死了,乾清宫守卫众多,你一个人应付不来的。”

陈钰柔声道:“师父,还是我跟你一起去吧。”

九难听他说的天真,既好气又好笑,板着脸道:“真遇上什么危险,我自有轻功能够脱身,你跟着去,我反倒是要护着你,那样才容易死呢。”

“错错错。”

陈钰晃了晃右手食指,笑眯眯道:“有钰儿在,旁人若是要伤害师父,那得先问问钰儿同意不同意,不用你护着,若是遇上什么危险,我还可以替你挡个刀,受个掌的,你看好不好?”

九难白了他一眼,原想呵斥,却见陈钰眼神清澈,无比真诚,不由得心生暖意。

暗道,真遇上危险,阿琪、阿珂那两个丫头可不会替我挡刀,这孩子倒是一片诚心。

只不过...

她俏脸微红,脑海中回忆陈钰小解时的景象,那是不受控制的。

自己是要去做正事,这期间,最好还是离这小子远一点,免得关键时刻毒发攻心,再做那不知羞耻的事。

揉了揉陈钰的脑袋,温声道:“乖,你就在这等我回来,师父心里有数,不会出问题的。”

她虽想着干掉鞑子皇帝,却也并不愚笨,心道倘若乾清宫真密不透风,没有破绽,自己便放弃此次刺杀。

反正机会多得是,先去向吴三桂那个狗汉奸复仇也行。

“好吧。”

陈钰唉声叹气,悄悄看她道:“那师父你亲我一下。”

九难绝美的脸蛋腾的一下便红了,气道:“我亲你做什么?”

适才的感动一扫而空,不由得心中慌乱,难道这小子并非完全不懂,若真如此,自己之前...

小主,

陈钰深邃的双眸掠过一抹笑意,旋即正色道:“之前宁姨她们出门前,都要亲我一口,说我是有福气的,亲我一口会有好运气,也能平安回来,我感觉是有效果的,毕竟宁姨每次都安然无恙的回来了。”

“......”

九难秀眉微蹙,忍不住打量着面前粉雕玉琢的小陈钰,心想,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一个四岁大的孩子能知道什么?

让自己亲他,也是单纯的好意,希望自己能平安回来罢了。

想到这里,也不忍拂了他的期许,微微垂首,殷红的嘴唇在他额头轻轻点了点,柔声道:“你倒是个有心的好孩子。”

话音刚落,陈钰便迅速在她的嘴唇上亲了口。

九难浑身一凛,慌忙将他推开,只见陈钰笑眯眯道:“好啦,师父亲我一口,我亲师父一口,这样师父肯定会平平安安的。”

“你...”九难又羞又恼,却又不好指责。

俏脸一冷,当即施展神行百变,飞速从窗口掠了出去。

待她走后,陈钰原本笑吟吟的脸蛋瞬间恢复清明。

周身内力涌动,但见身后白气袅袅,童姥的身影逐渐显现,紧随九难而去。

自己则施展八荒六合身法,换上衣服,径直去了慈宁宫。

隔着老远,便能听见建宁宫中打砸的声音。

一群太监、宫女战战兢兢的站在远处,不敢靠近。

陈钰落在假山后,放眼看去,只见几步之外站着个娇小的宫女,此刻秀气的小脸蛋苦巴巴的,满眼担忧之色。

正是蕊初。

现场的这些太监宫女里,估计也只有她清楚主子发火的原因。

毕竟昨晚公主寝宫的烛火亮了一夜,可那位俊逸的相公却始终没有来。

唉...

小姑娘幽幽的叹了口气,暗暗想着,主子千万不要殃及池鱼,毕竟以往建宁发火,她们这些下人都免不了一顿毒打。

正想着,忽然感觉身后有人拿小石子丢自己。

她茫然的回过头,只见假山后,有人正对着自己笑。

是他!

看清楚来人,蕊初心中一喜,继而左顾右盼,心道,自己该替公主将这些人支开才好。

于是小跑到那管事太监门口,脆生生道:“汪公公,主子今晚怕是没心情要你们伺候了,留奴婢一个人在这里就好。”

“蕊初~”

那老太监闻之大喜,心想既有不怕死的愿意留在这儿,那是再好不过。

别到时候建宁余怒未消,又要拿他们这伙人出气。

尖声勉励了她几句,众人作鸟兽散,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蕊初跑到宫门口左右张望,确定他们已经走远,这才蹬蹬蹬的跑了回来。

看着慢悠悠从假山后走出来的陈钰,蕊初很是欢喜,当即欠身行礼,小声道:“奴婢见过陈贝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