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盾的塞勒铁表面在阳光下是暗灰色的。
不刺眼。
但在特定的角度下能看到护盾背面有一层很淡的能量回流波纹。
波纹像水面上的涟漪。
从护盾中心往外扩散。
扩散到边缘就被塞勒铁的边框吸收了。
他用拇指按住护盾的正面。
他感受了一次恒星之心的当前能量储备读数。
数字在他的意识里浮现。
约有百分之七十三的储备量。
日常维持消耗大约每小时百分之零点三。
全力输出状态下每小时消耗大约百分之九。
一点二秒的全力输出约消耗百分之零点零零三。
但这个数字是常规状态下的。
修改零点协议需要同时燃烧规则之力。
规则之力的消耗不能用百分比算。
它是另一个维度。
于洋在木星外围那次战斗中燃烧过规则之力。
那次消耗让他在之后的四十八小时内恒星之心的恢复速率降到了正常的百分之四十。
“恒星之心全力运转一点二秒。加上同时燃烧规则之力修改零点协议。总消耗。”
艾利安看着他。
银色的瞳孔在晨光里缩小了一点。
收缩幅度比刚才大。
大约缩了三分之一。
瞳孔收缩是银星人在进行精密计算时的一种本能反射。
就像人类在默算的时候眼珠会微微转动一样。
于洋能看到艾利安瞳孔后面的那层银色虹膜上有很细的纹理在动。
纹理的移动速度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次都快。
说明艾利安在同时跑至少四个不同的计算路径。
“我不知道。”艾利安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瞳孔不再收缩了。
恢复到了正常的大小。
计算结果里没有任何一个路径能给出确定的答案。
“恒星之心是我的理论设计。但我从来没有制造过。你的恒星之心是修复系统根据我的设计框架和蓝星的实际条件自动生成的。它的最大输出功率和能量储备是理论值。理论值在现实条件下会有百分之十到二十的误差。但如果你消耗的能量超出恒星之心的储备上限，你会降级。从恒星级中期掉到初期。或者更严重。从恒星级掉回行星级。”
院子里的风在这一刻停了。
灰羽雀的叫声也停了。
修复系统的维护响动也停了。
整座御城陷入了大约三秒的完全寂静。
寂静到于洋可以听到自己血液在颈部动脉里流动的声音。
声音很低。
像很远处的海水。
于洋没有说没关系。
他说的是另外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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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掉级，战斗中会怎样？”
艾利安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他走到院墙边缘。
手扶着墙上一块凸起的能量节点。
节点摸起来和周围的石材温度不一样。
稍微凉一点。
他在节点上按了一下。
指尖接触到节点的瞬间。
石墙上有一条很淡的蓝色能量线闪了一下。
从他的手按的位置延伸到塔楼底部。
他转过来。
阳光从他的侧面照过去。
把他半张脸照得很亮。
另外半张脸被他自己身体的影子遮住了。
亮的一半。
银色的瞳孔几乎是白色。
暗的一半。
他的声音变得更低。
低到连他自己的呼吸声都差点盖住了。
“恒星级初期对抗收割者先锋舰队的存活率。以收割者历次收割的统计数据推算。大约相当于普通人类站在一个正对面十公里宽的小行星撞击点上的存活率。”
天边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阳光从御城塔楼的棱角上掠过。
在院子里的草坪上投下一块很锐利的阴影。
阴影的边缘在草地上割出一条很直的明暗交界线。
交界线的这一边是暖的。
另一边还残留着夜间浇灌系统的水珠。
水珠在阴影里还没有蒸发。
于洋站在明暗交界线偏暖的那一侧。
他把口袋里的护盾掏出来。
在阳光下照了一下。
护盾表面反射的阳光是暗灰色的。
不刺眼。
他把护盾翻到反面。
反面的能量纹路在阳光下呈现出一层很淡的金色。
金色纹路的分布沿着他的掌纹走向排列。
护盾已经和他的生物特征完全绑定了。
绑定程度深到纹路会随着他手部皮肤的细微变化而重新排列。
“如果成功呢。”他问。
他问的时候已经把恒星之心的消耗数据在心里过了一遍。
不是计算。
是体感。
恒星之心在胸口偏左的位置。
平时它的存在感很轻。
轻到几乎忘了它在那儿。
但在计算消耗的时候它会微微发热。
热度大约比体温高两度。
这两度的温差在胸腔内部扩散开。
沿着肋骨的弧度往脊椎方向走。
走到肩胛骨的位置就散了。
上一次恒星之心这样发热是在木星外围。
那次发热持续了大约五十分钟。
五十分钟里他身体的能量输出相当于蓝星上一座中型城市一年的供电量。
然后他赢了。
代价是恒星之心的转速降了百分之六十。
修复花了两周。
艾利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着院墙站了大约五秒。
手没有离开那个能量节点。
能量节点在他掌心下持续发出很微弱的低频振动。
振动的频率和人类心跳的节奏差不多。
大约每分钟六十几次。
他走到院子的石墙边缘。
手扶着墙上的一块凸起。
凸起是修复系统在墙上留下的能量节点。
摸起来和周围的石材温度不一样。
稍微凉一点。
他在节点上弹了三下食指。
三下之间的间隔均匀。
每次都是半秒左右。
他转过来。
阳光从他的侧面照过去。
把他半张脸照得很亮。
另外半张脸被他自己身体的影子遮住了。
亮的一半。
银色的瞳孔几乎是白色。
暗的一半。
他看起来和他姐姐艾琳在银星古卷中的全息照片几乎一模一样。
脸型的弧度。
下巴收窄的角度。
瞳孔在侧光下反射光斑的位置。
全部对得上。
于洋在银星古卷中看过艾琳的全息照片至少五遍。
他第一次发现这种相似度有这么高。
“如果成功。”艾利安的声音从院子那头传过来。
晨风重新起了。
把他的银发吹起来一点。
发梢在空气里画了很短的弧线。
银发的末端在半空中折射出很细的光斑。
光斑的直径大约不到一毫米。
它飘在他右耳上方大约五厘米的位置。
晨风从他身后吹过来。
晨风带着御城地下能量井散发的微量臭氧味。
臭氧的浓度大约是每立方米零点零三毫克。
低于人体能感知的阈值。
但恒星之心能检测到。
它在胸口微微震了一下。
震动的频率和臭氧浓度波动曲线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