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危言

“臣遵旨。”

随后便与李旦一同走到殿侧的条案前,将那摞自举书逐一展开。

倏然间,上官婉儿的指尖触到一卷形制迥异的文书,

与周遭的自举书格格不入。

她秀眉微蹙,柳梢般的眼睫轻轻一颤,讶然低语:

“吏部官员如此疏忽,奏折怎会与自举书一同呈递?”

李旦闻言,并未抬头,

依旧垂眸翻检着手中的文书,唇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淡淡说道:

“既是奏折,便让宫人送到母后殿中。”

上官婉儿眉头蹙得更紧,纤指将那卷文书抽了出来,

拂去封皮上的薄尘,眸光一扫,语气里多了几分轻忽:

“是旧折,封面都已染尘,大概是无甚重要的。”

李旦这才抬眸,目光淡淡扫过那纸色陈旧、边缘微有磨损的折页,

轻轻拂过案头的文书,语气平和无波,听不出半分偏向:

“旧折也罢,新疏也好,取舍臧否,本就不该由你我二人擅断,

母后既掌乾坤,总揽朝政,此事自当由母后定夺。”

言罢,他抬袖轻挥,对侍立一旁的宫人吩咐道,

“将这折子即刻送往太后殿中。”

宫人捧着折子快步趋出,不多时便送至内殿,见到侍立在殿门处的王延年。语气恭谨:

“禀大总管,这是皇上让奴才送来请太后过目。”

王延年不敢延误,接过奏折转身便进殿呈与武媚娘,垂首躬身道:

“太后,皇上命人送来,说请您过目。”

武媚娘闻言,眉间倦色稍褪,唇角漾起浅淡笑意,凤眸里掠过期许。

她以为这是李旦与上官婉儿筛出的上乘自举书,

心中暗忖总算得见寒门俊彦的真知灼见,遂欣然抬手接过。

待她徐徐展卷,入目的却并非自举书的恳切言辞,

而是一行笔力苍劲的旧年落款,开端赫然写着:

梓州射洪县草莽愚臣陈子昂谨顿首冒死献书阙下:

“臣闻明主不恶切直之言以纳忠,烈士不惮死亡之诛以极谏。

故有非常之策者,必待非常之时;有非常之时者,必待非常之主。

然后危言正色,抗议直辞,赴汤镬而不回,至诛夷而无悔,岂徒欲诡世夸俗、厌生乐死者哉?

实以为杀身之害小,存国之利大,故审计定议而甘心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