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2章 战水坝

风流俏佳人 着花迟 4154 字 20天前

大雨来得毫无预兆。

方才天际刚泛起鱼肚白,不过半个时辰,浓云便自扎格罗斯山北麓压了过来,将整个天穹遮得黑如暗夜。

陡然间,一声闷雷从云层深处炸开,滚过山脊,震得谷中灌木簌簌发抖。

紧接着,雨点便砸了下来。

豆大的雨珠连成白亮亮的雨幕,打得树叶噼啪作响,打在岩石上溅起半尺高的水雾。山风裹着湿气灌进谷口,呜呜咽咽,吹得火把上的火苗东倒西歪,没多时便尽数熄灭。

天地之间唯余雨声,哗哗哗,闷沉沉地压着人心。

安娜站在山梁之上,紫色长发早已被雨水浸透,一缕缕贴在颊边颈侧,颜色深得近乎墨紫。

她的靴子陷在泥泞之中,每走一步都带出咕叽咕叽的水声,但她却浑然不觉,只不停地踱步,目光死死盯着下方那道横亘在谷地之间的巨大水坝。

雨幕之中,水坝的轮廓影影绰绰。

坝体内的水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浊黄的河水夹着泥沙碎石,翻滚着涌向坝体,水位离坝顶已不足五尺。

安娜心头一紧,第三次开口问:“斥候还没回来吗?”

玛西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前来:“还没有!公主,这山谷里河流纵横,地形太复杂了,又赶上这场大雨,斥候们既要隐蔽行踪,还要搜索周围有没有敌军埋伏,没有那么快!”

安娜抬起头,眯了眯眼,透过密密匝匝的雨幕看向天穹。

云层厚得像棉被一样铺满了整片天空,东南西北不见一丝亮光,连远处的山脊都被雨雾彻底吞没。

安娜心头一沉:这雨,怕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她闭了闭眼,急促地呼出一口白气,再睁眼时,淡紫色的瞳孔里已是一片冷静。

“不等了!”安娜转头,声音斩钉截铁,“立刻派人下去,抓两个活的‘舌头’上来。我要尽快知道下面那道坝上到底有多少人、干什么的、还有没有后手!”

“是!我亲自去!”玛西一点头,那宽厚的肩膀在雨中微微一振,整个人便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她转身点了两个亲兵,都是山讹营中身手最矫健的斥候出身,身形精瘦,目光锐利,一张脸黑中透红,一看便知是常年在风沙中滚打出来的硬汉。

三人借着雨幕的掩护,猫着腰从山梁侧面摸了下去。

山势陡峭,本就难行,此刻坡面上尽是湿滑的泥浆和碎石,稍不留神便会连人带石滚下山去。

但玛西脚下极稳,每一步都踩在草根或岩缝之中,脚尖微微一旋便吃住了力,身形贴着地面滑行,快得像一条在泥水中游弋的蜥蜴。

那两个亲兵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间距不过三尺,步调完全一致,配合如若一人。

下到半坡时,一道天然石梁横在面前。

玛西右手平伸,掌心向下,连压两下。

两个亲兵立刻伏地,紧贴着石梁根部,一动不动。

玛西自己则侧身贴着石壁,将整个人掩进一丛茂密的荆棘后面,只露出一只眼,透过雨帘向下观察。

坝上火光通明,七八堆篝火在雨中烧得噼啪作响,火头被雨水打得忽明忽暗,但架了油布棚子,倒也不至于熄灭。

五百余名塞尔柱士兵正忙得热火朝天,有人扛着麻袋往坝顶堆砌,有人挥锹掘土加固坝基,还有人牵着骡马拖运石块,吆喝声、脚步声、铁锹碰石的叮当声混成一片,即便隔着雨声也清晰可闻。

玛西目光如电,在火光中来回扫了几遍,便选定了目标。

坝尾靠南侧的角落里,两个士兵正背对着人群蹲在地上,似乎是在整理一捆麻绳,距离最近的其他士兵也有二十来步远,中间还隔着一堆垒到半人高的沙袋,正好挡住了视线。

她回头,朝左侧亲兵打了个手势,拇指朝下指向自己的左肋,示意“掩护我”。又朝右侧亲兵勾了勾食指,再比了个“一”,表示“跟我来,只抓两个”。

两个亲兵同时点头,立刻伸出大拇指表示明白。

玛西不再迟疑,整个人猛地从荆棘丛中弹射而出。

她那双钉满铁钉的皮靴踩在湿泥地上竟然半点声响也无,身子弓得像一只扑食的豹子,宽厚的肩膀微微内收,将重心压到最低,三五个起落便跨过了那段二十余丈的乱石坡。

身后两名亲兵紧随其后,一个走左翼,一个走右翼,三人呈一个扁平的三角阵型,贴着沙袋堆的阴影无声切入。

距离那两个士兵还有五步时,玛西的右手已经探到了腰间匕首。

距离三步!

那两人还在低头摆弄绳索,其中一人骂了句什么,另一人嘿嘿笑了两声,浑然不觉身后有人逼近。

两步!

玛西脚下猛地一蹬,身子如箭矢般向前蹿出,左手已探到那人后颈,五指如铁钳般扣住对方脖颈的颈椎两侧,同时右膝向前一顶,正好顶在那人膝弯内侧。

那人只觉颈间一紧,全身的力气仿佛被一把掐断了,一个字都来不及喊,整个人便向后仰倒,被玛西一把捞住,拖进了阴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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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瞬间,左右两个亲兵同时出手。

左边那个一脚扫在另一名士兵的脚踝上,那人立足不稳向前扑倒,嘴刚要张开喊叫,右侧亲兵早已欺身而上,一把浸过油的麻布团子精准地塞进了他嘴里,随即反手一扭,将他的两条胳膊拧到背后,用一根细牛筋三下五除二地捆了个结实。

从玛西出手到两人被制住,前后不过四五次呼吸的工夫。

坝上其他士兵依旧在忙碌,铁锹声、夯土声此起彼伏,竟无一人察觉。

玛西一左一右拽着两个俘虏的后领,像拖两条死狗一样,顺着原路疾退。

那两个亲兵一前一后断后,一边退一边用脚抹去泥地上的拖痕,遇到草丛便故意拨乱,将痕迹彻底掩盖。

山梁之上,安娜已经等得心急如焚。

她来回踱步的泥地被踩得稀烂,靴底沾了厚厚一层泥浆。

看到玛西那宽厚的身影从雨幕中冒出来时,她心头那块石头才落了地,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

玛西将两个俘虏往地上一掼,两人嘴里塞着麻布团,呜呜地挣扎着,眼神惊惶。

玛西一脚踩住其中一人的后背,伸手拔出他嘴里的布团,另一只手捏着匕首抵在他喉结下方三分处,刃尖微微刺入皮肉,渗出一线暗红的血珠。

那人剧烈喘息着,被雨水呛得连咳了好几声,一抬头,火光恰好被玛西用身子挡住,但安娜那一头在雨中湿漉漉的紫色长发,依旧在昏暗中格外醒目。

他瞳孔猛地一缩,嘴唇哆嗦道:“你……你是安娜公主?”

安娜轻笑了一声,嗓音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戏谑:“哟,看来我还挺出名的嘛。”

那人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个干净,喉结上下滚动,眼神从惊惧变成了骇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打转:拜占庭的人怎么来了?难道……难道拜占庭也要趁火打劫,攻打伊斯法罕?杨炯和拜占庭什么时候串通到一起了?

安娜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她把玩着腰间那枚拇指大的青玉扣,语气漫不经心:“我问,你答。错一个字,我就让人割你一根手指。你有十根手指,够我说十个问题了。”

那人抖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同伴。

同伴嘴里还塞着布团,被另一个亲兵死死按在地上,身子像筛糠一样抖。

“坝上多少人?”安娜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