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7章 破心瘴

风流俏佳人 着花迟 3809 字 6个月前

她周身气机与天地交感,码头上狂风更疾,海水翻涌如沸。

“你碎我糖糕,我取你性命!”澹台灵官轻声道,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声落,澹台灵官挺剑而出,这一次不再是飘逸潇洒的剑招,而是简单直接的一刺。

剑锋向前,狂风汇聚成束,随剑而行,海水腾起浪柱,如龙相随。剑光所过之处,地面青石板寸寸龟裂,碎石倒卷。

十丈距离,转瞬即至。

孟郊身旁亲兵拼死护卫,刀枪齐出。

可那些兵刃触到剑光便纷纷粉碎,人如草芥般倒飞出去。

孟郊肝胆俱裂,转身欲逃。

才跑出三步,便觉后心一凉。

他低头看去,一截白色剑尖已从胸前透出。

剑身无血,皎白如月。

“你……”孟郊张口,鲜血狂涌。

澹台灵官抽剑。

剑锋离体刹那,孟郊整个人如被抽空,缓缓跪倒。他睁大眼睛,死死盯着澹台灵官,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下一秒,头颅滚落,颈腔鲜血喷起三尺高,在狂风中化作血雾,飘散成线。

澹台灵官持剑而立,剑尖斜指地面。

狂风卷起她的衣发,身后是翻涌的海浪、冲天的火光,衬得她真如剑仙临世,超凡脱俗。

全场死寂。

数千兵士呆立原地,望着那具无头尸身,又看向澹台灵官,无人敢动,无人敢言。

杨炯靠在船板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胸中气血翻涌,肩头箭伤剧痛难当,可此刻心中震撼,早已压过了伤痛。

“这是……”杨炯瞳孔地震,澹台灵官此刻身上散发的,已不再是单纯的剑意或杀气,而是一种更加玄妙的道韵。

那是一种与天地共鸣、与自然交感的气息。她每一剑都暗合天道,每一步都踏在韵律节点。

这种磅礴之气,杨炯只在青云真人、李澈、东方斗文三人身上见过,如今澹台灵官便是这第四个窥见大道之人。

“以无情道磨砺剑术,再生发七情六欲……”杨炯忽然明悟,“破心瘴,道生发,她竟然真的走通了这条羊肠小径!”

上清派历来有两种修行路数。

李澈走的是正道,先悟剑意,以意御剑,剑术为辅。所以她年纪轻轻便能“剑意通玄”,一招一式皆含天地至理。

而澹台灵官走的却是险径,先修绝情道,以无情心练无情剑,将剑术磨砺至巅峰。

待剑术通神后,再破情关,以情入道。

这条路的凶险在于,绝大多数人修绝情道后,心已成冰,再难融化。即便勉强破关,也往往心境不稳,走火入魔。

可澹台灵官竟真的成了,七情既生,心窍顿开,那二十余年修炼的绝情剑术,反倒成了最坚实的根基。

如今她剑术入道,后发剑意,竟与李澈殊途同归,同样达到了“人剑合一,剑与道合”的境界。

“了不得……”杨炯咳出一口血,眼中却满是赞叹,“上清派这一代,竟出了两位天骄。李澈是正道煌煌如日,澹台灵官是险径自成一派,这下一代道门魁首之争,怕会要惊天动地!”

澹台灵官持剑静立片刻,忽然身形一晃。

方才那几式剑招看似轻松,实则耗损极大。她以初破情关之身,强运大道剑意,此刻丹田气已近枯竭。

周身那层皎洁剑光渐渐暗淡,辟闾剑上的白光也缓缓消退,重新露出漆黑剑身。

澹台灵官脸色苍白如纸,额上渗出细密汗珠,握剑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她不行了!”都监马少波一直在远处观察,此刻看出端倪,当即厉声大喝,“这妖女已是强弩之末!兄弟们,跟老子杀!为孟公子报仇!”

他这一吼,惊醒了呆立的兵士。

众人定睛看去,果然见澹台灵官气息紊乱,再不似方才那般如仙如神。

想起孟郊惨死,又惧又怒,当即发一声喊,重新围上。

这一次,无人再敢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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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百人结成严密阵型,长枪在前,刀盾在侧,弓弩在后,缓缓推进。

澹台灵官咬牙挺剑,可剑招已不复先前精妙。

一剑“大宗师”使出,身形却踉跄一步,剑锋只划破两人咽喉,自己左肩反被刀锋扫中,血染衣襟。

“官官!”杨炯见状大急,挣扎欲起,可重伤之下,哪还有力气?

眼见澹台灵官被围在核心,剑法渐乱,身上又添数道伤口,杨炯双目赤红,嘶声怒吼:“马少波!你敢伤她,我灭你九族!”

马少波狞笑:“同安郡王,你先顾好自己吧!”

说罢挥手:“先杀那妖女!”

兵士得令,攻势更猛。

澹台灵官勉力支撑,辟闾剑左挡右支,已是险象环生。

杨炯肝胆俱裂,他深吸一口气,强提最后气力,伸手从地上抓起一柄断刀,刀身锈迹斑斑,刃口卷曲,可此刻已顾不得了。

“尔等找死!”杨炯嘶吼一声,踉跄冲入敌群。

他虽重伤,可战场经验何等丰富,专挑阵型薄弱处冲杀。

断刀虽钝,却招招狠辣,专攻下盘、咽喉等要害。

转眼间竟被他砍翻三人,杀开一条血路。

可四周兵士实在太多,杨炯才冲出丈许,便有五杆长枪刺来。

杨炯挥刀格开两杆,侧身避过一杆,却被另外两杆刺中,一杆扎入右腿,一杆擦肋而过,带起一溜血花。

“呃!”杨炯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抬头看去,澹台灵官已被十余面大盾围在正中,剑光越来越弱。

“官官……!”杨炯目眦欲裂。

便在此千钧一发之际。

后方突然传来一声震天怒吼:“杨大哥!我来也!”

声如惊雷,震得人耳膜发麻。

众人惊愕回头,但见一道黑影如蛮牛般冲来。

那鹿钟麟赤裸上身,浑身浴血,背上、胸前数道伤口深可见骨,可他浑然不觉,双手高举一个丈许长的木箱,那箱子怕有数百斤重,竟被他抡得虎虎生风。

“挡我者死!”鹿钟麟双目赤红,如疯虎般冲入敌阵。

只见其不用什么招式,就是最简单的冲、撞、砸。

那木箱横扫,三名刀兵被砸得骨断筋折,倒飞出去。

反手一抡,又扫飞两名枪兵。

有箭矢射来,他便以木箱为盾,“夺夺夺”钉满箱面,箭簇竟透不过厚厚的木板。

这般蛮力,简直非人。

杨炯看得呆住,他早知道鹿钟麟外家功夫了得,可没想到竟强到这般地步。那木箱少说三百斤,在他手中却如灯草般轻巧,每一击都有开碑裂石之力。

鹿钟麟一路冲杀,势不可挡。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竟硬生生在数百人的包围圈中撕开一道缺口。

“杨大哥!杀——!”鹿钟麟大吼,同时将木箱奋力掷出。

那箱子在空中翻滚,砸向围困澹台灵官的盾阵。

“轰!”

木箱碎裂,盾阵被砸开一个缺口。

杨炯见状,毫不犹豫,强忍伤痛冲入缺口。他挥刀砍翻一名盾兵,一把搂住摇摇欲坠的澹台灵官纤腰。

“官官,撑住!”

澹台灵官已力竭,软软靠在他怀中,手中辟闾剑几乎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