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村委会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张浩辰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看着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沉到山背后,夜色像墨汁一样从天边洇过来。
这才找了条僻静的小路,把车停在一棵老黄葛树下,把张福生召唤了出来。
老头还是那副模样,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花白的头发,弓着背,浑浊的眼睛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张浩辰。
张局长,这是……渝城?
嗯,回你老家了。
张福生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张家湾?
就在前面不远,我今天去了一趟。
张福生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
二十年没回来了,没想到死了以后,反倒回来了。
张大爷,我有件事想问你。
你说。
你爹张德厚,是不是有两个儿子?
张福生的鬼影颤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村委会找到了你们张家的族谱,上面写着张德厚生二子,长子张福生,次子的名字被墨水晕染了看不清,旁边注了一行字——幼时不知所踪
张福生沉默了很久。
久到张浩辰以为他不想说,正准备开口催一下的时候,老头才缓缓开了口。
是啊,我爹是有两个儿子。
我下面还有个弟弟,叫张福安。
张福安。
张浩辰把这个名字死死记在了心里。
不过我弟弟……我对他没什么印象。
怎么说?
我比我弟弟大八岁,他出生的时候我才八岁,还是个半大孩子。那年头穷得很,我爹我妈天天吵架,我爹说家里养不活两张嘴了,要送走一个。
张福生的声音变得很低。
我爹本来想送走我,但我妈不同意,说大的留家里干活,小的送人。
后来呢?
后来我爹就把福安送走了。
送给谁了?
不知道。张福生摇了摇头,我爹没跟我说送给了谁,我那时候才八岁,也不懂这些事。只记得有一天晚上,我爹抱着福安出去了,回来的时候手里是空的。
我妈哭了好几天,我爹一句话都没说。
从那以后,家里就再也没人提过福安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