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您在《凝丹心要》里写的那段话——‘跨过门槛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您当年结丹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院首沉默了一会儿,重新转过身去,面对着镜湖。湖面上起了风,把满天的星光揉碎了洒在水面上,像是一把碎银子。

“我想的是——我要活着。”他说,“那年我二十四岁,刚死了师父,一个人在北荒的雪原上结丹。周围方圆百里没有人烟,只有白毛风和冰螭的嚎叫声。我当时想得很简单:我要活着,活着走出这片雪原,活着回到中原,活着把师父的骨灰带回他的家乡。”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了:“所以我一直觉得,结丹的时候想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没有一件让你非跨过这道门槛不可的事。有,就能跨过去。没有,就算灵力积累得再厚,也差那么一口气。”

李青默默地听着,没有插话。

“你呢?”院首忽然问,“你结丹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李青愣了一下。他想说实话,但实话到了嘴边忽然变得有些难以启齿。

院首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不好意思说?”

“不是不好意思,”李青说,“只是觉得……可能不够大。”

“说来听听。”

“我想的是——我不想叫陆峰师父。”

院首怔了一瞬,然后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在清晨空无一人的镜湖上传出去很远,惊起了湖边芦苇丛里的一群水鸟,扑棱棱地飞向刚刚泛白的天际。

李青被院首笑得更不好意思了,耳根都有些发热。

院首笑够了,拍了拍李青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正好是长辈对晚辈的那种拍法:“好,这个理由很好。比什么长生、什么大道、什么除魔卫道都好。至少它是你自己真实的念头,不是从别人那里借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