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不要说话,跟着我的脚步,不要有任何犹豫!”韩昀最后嘱咐道。
飞星岛成员连连点头。
韩昀的身份本就摆在这里,而且他还是最先进入气泡的玩家,所了解的情况肯定要比其他人更多。
无论从哪个方面考虑,韩昀的话都绝对可靠。
因此,韩昀拿出手电筒晃了晃,示意这就是接下来交流的工具,立刻向着洞穴深处钻去,速度之快,简直超乎想象。
跟随而来的成员们并不了解韩昀的真实战力,只觉得他此时的速度远比自己了解到的更快。
他们也不敢犹豫,紧急跟上。
洞穴入口像一张正在吞咽的嘴,岩石边缘被常年潮湿的空气打磨得光滑而温润,乍看仿佛某种巨兽的齿根。
韩昀是第一个没入黑暗的,他的身影被吞没得如此彻底,以至于紧随其后的飞星岛成员们几乎怀疑他是否真的存在过。
空气中的温度急剧下降,潮湿黏腻,让人鼻腔深处发痒,却又抓不到那感觉的确切来源。
手电筒的光束往前刺去,韩昀的脚步骤然加快,快得近乎不合常理。
有人跟在后面,小腿肌肉不自觉地绷紧,心跳从进入洞穴的瞬间便开始提速。
通道窄得仅容一人勉强通行,壁面参差粗糙,稍不注意就会蹭到肩膀或膝盖。
耳边除了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就只有脚下碎石被碾磨的琐碎声响,以及偶尔从洞穴更深处传来的、几不可闻的低频嗡鸣。
韩昀的手电光在前方接连晃了两下,这是示意不要停留的暗号。
飞星岛的成员们咬牙切齿地赶上去,可脚下却越发感觉沉重。
他们中间不乏常年执行高难度任务的精锐,可此刻的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拔腿。
通道的地面并非平整,忽而陡升,有近乎垂直的岩阶需要手脚并用地攀爬;
忽而急坠,需要侧身滑下一段被水汽润得湿滑不堪的斜坡;
忽而又左右急转,拐角处往往连手电光都照不透,仿佛那光线在弯折处被空气吃掉了一截。
每次分岔路出现时,韩昀的步伐都不会有丝毫停顿。
他的影子在手电筒的逆光中拉成怪异的长条,在岩壁上扭曲、扭动,似乎在模仿某种不属于人类肢体的动作。
但韩昀从未走进任何一条看起来最显眼的通道,他总是选择一条几乎被坍塌碎石遮蔽大半的缝隙侧身挤过,有时甚至要匍匐爬行数米,才能重新直起腰来。
黑暗在挤压他们的意识。
手电筒的光束在浑浊的空气中形成一道淡金色的锥体,可那锥体的边缘似乎总在微微颤动,让人忍不住想抬手去擦拭眼睑。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背后贴着另一重呼吸,缓慢而恒定,可每当猛地回头,身后只有黑黢黢的通道和队友手电晃过的残影。
有个玩家在爬过一段低矮甬道时,后颈突然一阵发麻,仿佛有人将冰冷的指尖轻轻搭在了他颈椎的第二节骨节上。
他整个人僵住了一瞬,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眉弓淌进眼角,带着针扎般的刺激。
韩昀在最前方停顿了片刻。
他的腰弓着,像是某种警觉的兽类,耳朵微微偏侧。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手电光在脚下的地面画了一个半圆,又指向头顶上方。
众人仰头看去,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纯粹的、浓稠的黑。
但就在他们重新低下头的刹那,黑暗中有一道极细的光芒无声无息地横过前方,银白得像蜘蛛吐出的第一缕丝。
那道光划过空气时没有任何声音,但距离最近的那名玩家感觉到面颊上极轻微的一凉,像被冰片极快地擦了一下。
他下意识抬手去摸脸,指腹上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韩昀已经弯下腰了。
他的动作流畅得近乎本能,像一条蛇滑过一根横亘的树枝,从那道银光的下方“流”了过去。
紧接着是第二个动作——身体猛地向左侧贴去,脊背紧贴着嶙峋的岩壁,一道银光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在他身后的空气中留下一道极细的、仿佛能切开视线的光亮裂痕。
他的身体在狭窄的空间里做出高难度的扭曲,鱼跃、翻滚、滑铲,每一下都精准得让人胆寒。
脚蹬地时扬起细碎的尘屑,那些尘屑升腾到半空,被下一道无声横切的银光斩成两半,轻飘飘地散落下来。
这里的银光并非均匀分布,它们像一张被无形之手扯乱的蛛网,粗细不一、角度各异,有的静止得像悬在空气中的玻璃丝,有的却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在旋转或平移。
手电筒照过去,它们折射出七彩的折光,美丽得诡异,美丽得让人想要伸手触摸。
飞星岛的成员们这才真正理解了韩昀之前反复叮嘱的用意——这条通道根本就是死亡编织的迷宫,每一道银光都是锋刃,或许比任何已知的刀刃都要薄、都要快。
第一个鼓起勇气模仿的刺客站在那道银光的起始位置前,喉结上下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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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瞳孔扩张着,呼吸急促而浅,每一次吸进来的空气都带着洞穴深处那股混浊的腥甜。
他闭了一会儿眼,在脑子里把韩昀的动作过了三遍,才迈出第一步。
可他终究是太紧张了,右肩抬起高了半个手掌的高度。
那道他未能察觉的银光悄无声息地嵌入了他的肩胛处,像热刀子切入黄油。
他甚至还没感觉到疼痛,手臂就已经垂落下来,断面光滑得可以照出他自己的瞳孔。
直到他低头看去,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胳膊脱离身体、在地上弹了一下、滚进旁边的阴影里时,痛觉才猛地炸开,像一根烧红的铁钎从他肩膀直插进胸腔。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声,紧接着脖颈处一阵凉飕飕的潮意,脑袋便歪了下去。
视线翻转的瞬间,他看到自己的身体还维持着半蹲的姿势,脖腔里涌出的白光像雾气一样升起来,沿着来时的通道缓缓飘走。
第二个人吸取了教训,把速度放到最慢。
他的手指扣着岩壁上的凸起,一步一步挪,指甲在石头表面刮出细微的咯吱声。
但这里的陷阱并不单纯靠速度判断,那道悬在他头顶上方的银光在他经过的正下方时忽然震颤起来,抖出一串细微的、像蜂鸟振翅般的嗡鸣。
他抬起头,恰好看到那道光分裂成两缕,一缕照旧悬在原处,另一缕却斜斜落下,从他天灵盖正中切了下去。
他甚至连痛楚的感应都来不及产生,视线从中央向两边裂开,两半面孔分别朝两侧歪倒,各自带着半边完好的眼睛、半个鼻子和半张微微张开想要说话的嘴。
白光从他的颅腔内部涌出,裹着他破碎的意识,沿着通道向来路返回。
队伍里弥漫开一股冰凉的战栗情绪,像有一条蛇顺着每个人的脊椎往上爬,盘踞在后脑勺的位置,吐着信子舔舐他们的颅底。
韩昀站在远处,手电筒的光一动不动地照着他们脚下那片唯一的安全区域。
第三个玩家,那名符文斗士,指尖的符文光焰亮起时,周围的空气微微泛起涟漪。
他的感知在符文的增幅下骤然扩张,那些原本隐形的银光在他眼中终于显形了。
层层叠叠,纵横交错,其中几道以极其缓慢的节奏顺时针旋转,另几道则垂直地上下浮动。
他甚至看清了那些光线的形态并非笔直的丝线,而是带有细微的波浪纹路,像水面被风拂过的皱褶。
一种直觉告诉他,那些波动的间隙正是可以穿过的缝隙。
他屏住呼吸,将自己蜷缩、拉伸、旋转,像一滴水穿过筛网,险而又险地从两道光交错的间隙里挤了过去。
当他站定在韩昀身后时,掌心里全是冷汗,指甲陷进肉里留下月牙形的深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