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清樽断恶,乐谱惊局

笑声粗鄙张狂,骤然击碎了琴曲的清雅余韵。

大堂内瞬间一静,原本流转婉转的丝竹声戛然而止。老者指尖一顿,琴弦骤然颤出一声刺耳的锐响,余音涩然,消散在空气里。他垂落双手,脊背下意识微微绷紧,眉宇间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惧与颓然,却依旧强作镇定,缓缓抬眼看向来人。

身旁的清秀小姑娘更是身子一颤,慌忙敛了歌声,下意识往老者身后缩了缩,一双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惶恐,紧紧攥着衣角,白皙的指节微微泛白。二人眼底的慌乱无处遮掩,显然对这锦衣公子极为忌惮。

那锦衣公子负手而立,身后一众家丁齐刷刷止步,分列两侧,个个神色凶悍,目光蛮横地扫过整间客栈。他慢悠悠踱步上前,步履轻佻,目光肆无忌惮地在父女二人身上打量,最终落定在小姑娘身上,眼底浮出一抹贪婪轻薄的笑意。

“苏老琴师,苏小娘子。”他语气轻佻,带着居高临下的戏谑与拿捏,“本公子费尽心力四处追查,没想到你们父女俩竟藏在这穷乡僻壤的山野客栈里,倒是会找清净地方躲清闲。”

老者闻言,缓缓起身,抬手将女儿护在身后,微微躬身,姿态谦卑却不卑微,声音沉稳带着几分隐忍:“赵公子,老朽早已辞去乐坊差事,远离长安,只求携幼女安稳度日,与世无争。不知我父女二人何处得罪公子,竟劳您千里追逼?”

“与世无争?”赵公子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上前一步逼近老者,居高临下地睨着二人,“你苏家执掌长安雅乐数十年,一手正统宫乐冠绝京城,如今说隐退就隐退?未免太过轻巧。城中王府设宴,屡次传召你父女献乐,你们却避而不见,四处逃窜,当真以为能躲得过去?”

此话一出,屏风后的陈回光眸光骤然一沉。

果是长安乐坊正统出身。

寻常流落之人,断不会被京城权贵千里追索。这对父女的逃难,根本无关天灾战乱,而是避人祸,避的是京城权贵的强取豪夺。

一旁的吕线眼底已然凝起冷色,周身戾气微泄,低声对陈回光说道:“大军师,此人衣着制式,是江南漕运赵家的子弟。赵家依附京城王府,向来仗势欺人,横行乡里,跋扈至极。”

陈回光未曾出声,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酒意瞬间褪去大半,眼底只剩清明与深沉。他静静望着大堂中的对峙,静待事态发展。

大堂之上,苏老琴师面色愈发苍白,连连摇头辩解:“公子老朽年迈,技艺早已生疏,小女年纪尚幼,不通世故,实在不堪王府雅宴之召。还请公子高抬贵手,放我父女二人一条生路,我等自此隐于山野,永不踏入京城半步。”

“生路?”赵公子挑眉狞笑,神色蛮横霸道,“本公子要的人,普天之下,无人可躲。今日要么,你父女随我归府献艺,终身为王府乐伎;要么,便拆了这客栈,拿你们二人问罪!”

说罢,他猛地抬手,厉声喝道:“来人!将这父女二人拿下,带回府中!”

身后家丁闻声而动,纷纷摩拳擦掌,凶神恶煞地朝着苏家父女围了上去。

小姑娘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抱住老者的衣袖,眼底泪光闪烁,却倔强地不肯落泪。老者将女儿护得严严实实,望着逼近的家丁,满脸绝望,却再无退让余地,沙哑的声音里带着决绝:“我苏家世代以乐立身,从不做权贵玩物!尔等仗势欺人,就不怕天道昭彰,王法难容吗?”

“王法?”赵公子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狂笑,声浪刺耳,“在这地界,我赵家便是律法!区区落魄乐师,也敢与本公子讲王法?哈哈!这不是他娘的天大的笑话吗?!”

吴囟站在柜台前,面色局促不安,几番想要上前劝解,却忌惮赵家权势,脚步迟疑,进退两难。他这间山野小客栈,根本无力抗衡漕运权贵,稍有不慎便会招惹灭顶之灾。

眼看家丁的大手即将抓上小姑娘的臂膀,一道清冷低沉的嗓音,骤然从屏风之后缓缓响起,不疾不徐,却带着穿透全场的威严,瞬间压下满堂喧嚣。

“我倒不知,何时这地界,轮到赵家私自定法,擅抢民户了。”

话音落下,屏风微动。

陈回光敛尽酒意,缓缓起身,身姿清挺卓然,缓步从镂空屏风后走出。一袭素衣不染尘嚣,眉眼清淡,却自带慑人的气场,平静的目光淡淡扫过那跋扈的赵公子。

吕线紧随其后,跨步而出,身形挺拔,周身锐气凛然,武将锋芒尽显,静静立在一侧,无声施压。

大堂气氛瞬间凝固。

赵公子见忽然有人现身打断,眉头狠狠一皱,不耐地转头望去,见陈回光衣着朴素,并无华贵配饰,看似只是寻常行客,顿时眼底浮出轻蔑之色,厉声呵斥:“哪里来的野客,也敢管本公子的事?识相的立刻滚开,否则连你一同治罪!”

陈回光置若罔闻,目光落在瑟瑟发抖的苏家父女身上,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放下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