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苏氏大楼的玻璃幕墙时,苏晚晴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她背对着整座城市初醒的喧嚣,风掀起黑色裙摆,露出脚踝上淡粉色的创可贴——那是上周林川替她挡酒时被碎玻璃划的,此刻在晨雾里像朵开得怯生生的小花。
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西装内袋里那支钢笔,金属笔帽有些硌手。
这是父亲临终前塞进她掌心的,刻着“苏氏传承”四个字,此刻却烫得她想松手。
顾老爷子的话还在耳边炸响:“晚晴啊,爷爷也是为你好,顾家的地契押给宋家,是为了保苏氏现金流不断......”可监控里他把地契复印件交给宋雨桐的画面,比任何解释都锋利。
“姐。”
熟悉的薄荷糖味裹着秋凉钻进鼻腔。
苏晚晴没回头,却听见牛仔外套拉链轻响——林川总爱把拉链拉到顶,说这样风钻不进脖子,像穿了件会走路的盔甲。
“连顾爷爷都骗我......”她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我是不是根本不配当这个总裁?”
温热的指腹碰了碰她发尾。
林川没说话,却有张泛黄的纸页突然摊在她眼前。
苏晚晴低头,看见“代驾服务单”几个字洇着岁月的黄,客户栏写着“S小姐”,目的地是星辰酒店,备注栏用蓝笔写着“请勿交谈”。
“三年前的今天,凌晨两点十七分。”林川的声音带着点刻意压轻的雀跃,像拆礼物时故意放慢的手,“我接了人生中最忐忑的一单——客户是个穿香奈儿套装的姑娘,上车第一句就说‘别说话’。”
苏晚晴睫毛颤了颤。
那天她刚被继母在董事会上羞辱,说“苏家养了只不会下蛋的金凤凰”,她攥着父亲的诊断书在停车场坐了三小时,最后鬼使神差叫了代驾。
“可我多嘴啊。”林川晃了晃单子,指腹蹭过备注栏被划掉的“请勿交谈”,“我说‘姐,你这香水味儿像我家楼下包子铺的辣酱’。”
风掀起纸页一角,露出背面用铅笔写的小字——“乘客哭了,未收情绪疏导费”。
苏晚晴突然想起,那个雨夜她望着车窗外的雨幕,眼泪砸在丝绒手套上,司机后视镜里映出张带着点促狭的脸,正努力憋着笑。
“你说我多管闲事。”林川往前凑了半步,肩头蹭着她的,“我说‘代驾费里含陪聊服务,不讲白不讲’。然后你......”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哭了。”
天台的风突然静了。
苏晚晴望着远处被晨雾笼罩的写字楼,想起自己当时有多狼狈——明明强撑着总裁的体面,却在陌生代驾面前溃不成军。
她记得林川没递纸巾,反而煞有介事地说:“姐,你哭起来像我家楼下包子铺阿姨,揉面揉到一半发现面粉受潮了那种。”
“我瞪你。”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点哑。
“我就说‘别瞪了,再瞪我得加收情绪疏导费’。”林川立刻接话,模仿着当年的语气,手在半空比划收钱的动作,“结果你愣了三秒,然后......”他突然笑出声,“笑了。”
苏晚晴的嘴角终于抽了抽。
她转身时,晨光正落在林川的碎发上,把他眼底的光染成蜜色。
他还举着那张代驾单,边角卷得像朵小浪花,背面的铅笔字被岁月磨得发浅,却依然清晰。
“走,我请你吃顿贵的。”林川突然牵起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西装袖口渗进来,“回星辰酒店,重演第一单。”
苏晚晴下意识要抽手:“现在全城都在传我精神崩溃......”
“那正好。”林川掏出手机打开直播软件,镜头对准自己时故意皱着眉,“各位观众,今天这单不收费,但打赏全归我女朋友——总裁小姐的眼泪多金贵啊,我得给她赚够买包的钱。”
苏晚晴耳尖瞬间发红。
她想骂他胡闹,却听见手机里传来观众的起哄声:“小哥帅!姐姐哭了我刷火箭!”“三年了终于等到正主!”林川举着手机往电梯走,她挣了挣没挣脱,只能任他牵着,鞋跟在大理石地面敲出细碎的响。
“标题我都想好了。”林川按电梯时还在笑,“《三年了,她终于肯付小费》。”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苏晚晴瞥见镜子里的自己——金丝眼镜歪了点,耳尖红得像颗樱桃,而林川的牛仔外套搭在她臂弯,拉链没拉,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圆领衫。
他还在和直播间观众贫:“各位看好了,我们这就去星辰酒店,当年那间套房......”
电梯数字开始跳动时,苏晚晴突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
代驾司机把车停在酒店门口,她摸出黑卡要付账,他却晃了晃手机:“姐,你哭的样子我请得起。”
此刻林川的手机在震动,直播间弹幕刷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