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德·贝尔德示意范·迪门接过草案。草案内容,基本遵循了荷兰人提出的三条底线,但在细节上做了大量修改和限制:希望港划为“共管自由港”,荷兰拥有行政、司法及驻军权,但新华夏保留名义上的“共同主权”以及对港口后方特定区域的“永久居住与自治权”;技术资料和工匠的移交,需分批次进行,并有“技术指导期”;新华夏享有与荷兰东印度公司平等的贸易地位(名义上),其船只可在缴纳费用后使用港口……
范·德·贝尔德看着草案,眉头渐渐皱起。这些限制条款,尤其是那个可笑的“共同主权”和“自治权”,让他感到十分不快。
「首领,你似乎还没有认清自己的位置。」他冷冷地说道,「战败者,没有资格谈条件。」
玉檀迎着他冰冷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总督阁下,这不是战败者的乞求,这是合作者的提议。签下这份条约,您得到的是一个可以持续为您创造财富的港口和稳定的技术来源,以及……北京方面某些贵人对您‘明智’选择的认可。」
她再次隐晦地点出胤禛,并刻意加重了“持续”和“稳定”两个词。
「如果阁下坚持要一个一片焦土、毫无价值,并且会引来清国无穷无尽报复的废墟,以及……与四阿哥彻底交恶的风险,那么,」玉檀微微前倾身体,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我和我的战士们,不介意在‘海上权力号’的炮火下,为希望港举办一场最绚烂的葬礼!」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让范·德·贝尔德和他身后的军官们心头都是一凛。
范·德·贝尔德死死盯着玉檀,试图从她眼中找出一丝 bluff(虚张声势)的痕迹。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和那令人心悸的决然。他想起四阿哥密使的暗示,想起彻底摧毁这里可能带来的巨大伤亡和后续麻烦,尤其是可能因此得罪那位未来可能掌握清国大权的四阿哥……
贪婪、算计、权衡利弊……最终,范·德·贝尔德深吸一口气,缓缓靠回椅背。
「……可以。但这些条款,需要修改。」他指了指草案上关于“共同主权”和“自治权”的部分,「这些名义上的东西,可以给你们,但范围必须缩小,权限必须明确限制!我不希望看到任何形式的‘国中之国’!」
激烈的讨价还价开始了。玉檀寸土必争,为每一个条款,每一寸土地,每一项权利据理力争。她知道,这些看似虚无缥缈的“名义”和“限制”,在未来,可能就是新华夏重新崛起的火种和法理依据!
最终,在日落之前,一份名为《希望港管理与通商条约》的不平等条约,在双方代表签字用印后,正式生效。
条约规定:希望港主权“归属不明,暂由荷兰东印度公司行使行政管理及防卫权”,新华夏人享有港口后方一块狭小区域的“永久居留与内部事务自治权”;新华夏需向荷兰东印度公司移交部分丝绸、瓷器工匠及“相关技术资料”,并承诺其对外贸易需“优先”与荷兰进行;荷兰东印度公司有权在港口驻军,并征收关税……
签字的那一刻,老周别过了头,不忍再看。茗蕙死死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玉檀握着笔的手,稳如磐石,在条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簇名为“复仇”与“复兴”的火焰,燃烧得愈发炽烈。
城下之盟,已然签订。希望港上空,飘起了荷兰的三色旗。
但这绝不是结束。玉檀知道,她只是用一时的屈辱,换来了喘息之机,换来了将真正力量转入地下的机会。退,是为了更好地进。这场与殖民者的漫长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