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织造李煦的案子如同在滚油中滴入冷水,在内务府乃至整个朝堂炸开了锅。康熙帝震怒之下,下令彻查,不仅李煦自身难保,更牵连出一大批与之有利益往来的内务府官员。往日里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在皇权的铁腕与革新办的趁势清查下,开始出现裂痕。
八爷党元气大伤,一时间偃旗息鼓,忙于自保,暂时无力再对玉檀和革新办发起新的攻势。承乾宫难得地迎来了一段相对平静的时光。
然而,玉檀并未放松警惕。她深知,这平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间歇。八爷党的报复只会迟到,不会缺席。而且,四爷胤禛在此事中展现出的精准打击能力和狠辣手段,也让她心生凛然。与虎谋皮,不得不防。
这日,玉檀正在「梧桐苑」内,指导芸娘和几位算术天赋较好的宫女,运用新学的几何知识重新规划「玉华阁」库房的货架布局,以求最大化利用空间。秋蕊悄无声息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神色。
「姑娘,」她凑近低语,「四爷府上的戴先生来了,说是奉四爷之命,给姑娘送些‘润笔’。」
润笔?玉檀微微一怔。她与四爷府素无文字往来,何来润笔之说?她瞬间明了,这不过是个由头。
「请戴先生去偏厅稍候,我即刻便到。」玉檀吩咐道,随即对芸娘几人交代了几句,便整理了一下衣饰,带着秋蕊前往偏厅。
偏厅内,四爷的首席谋士戴铎正襟危坐,手边放着一个不起眼的紫檀木匣。见玉檀进来,他立刻起身,恭敬行礼:「玉檀姑娘。」
「戴先生不必多礼,请坐。」玉檀还礼,在主位坐下,目光平静地看向戴铎,「不知四爷让先生前来,所为何事?这‘润笔’二字,玉檀实在不敢当。」
戴铎脸上带着惯有的、让人看不出深浅的笑容,将手边的木匣轻轻推向玉檀:「姑娘过谦了。日前江南织造一案,若非姑娘机敏,率先洞察其中关窍,并巧妙引导舆论,将祸水东引,只怕革新办与姑娘,难免会被宵小之辈攀诬纠缠。四爷得知后,对姑娘的急智与格局,深表钦佩。此乃四爷一点心意,聊表谢意,望姑娘笑纳。」
玉檀心中冷笑,果然是为了此事。四爷这是来摘桃子,顺便示好拉拢了。她并未去碰那木匣,只是淡淡道:「戴先生言重了。玉檀当时所为,不过是为了自保,免得被无辜牵连,当不起四爷如此厚赞,更不敢居功。」
戴铎仿佛没听出玉檀话语中的疏离,依旧笑道:「姑娘不必自谦。四爷常说,姑娘乃非常之人,有经世之才,困于宫闱,实乃朝廷之损失。四爷惜才,故而命在下前来,除了表达谢意,亦有一事相询。」
「哦?四爷有何事需垂询奴婢?」玉檀不动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