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88章

马奴 马马达 1767 字 3个月前

齐聿转头,看着穆遥。穆遥一滞,又笑起来,正色向田世铭道,“再不同齐中丞好生说话,回头叫兰台拿了去,没得人与你送牢饭。”

田世铭久在北境,多少知道一点齐聿的病,后悔失言,又拉不下脸来道歉,讪讪地拣一块烤好的肉,放在齐聿面前盘子里,“吃这个。”

齐聿慢慢拾箸,慢慢夹起,又慢慢塞入口中。穆遥大出意外,又觉欣慰,右手在案下寻着他左手。初初一碰,便被齐聿攥在掌心。

田世铭不知二人机锋,仍旧闷头烤肉,“你说的我怎能不知?京畿是朱青庐和秦观的天下,不寻个靠得住的隐蔽处,怎么来人?手中无人,朱青庐一倒台——”

“你当然不知。”齐聿打断,“朱青庐和陛下都知道,案子是明摆的,以王土为私产已是辩无可辩,唯一有所悬念的便是定罪。不论他攀咬崔沪,还是陷害我,为的都是叫陛下难以定罪。如今黔驴技穷,你若是他,你当如何?”

田世铭一滞,“自己做下的事,一身做事一身当,杀不出去便伏法呗?”

穆遥记起赵砚提起“第三策问齐聿”,转头看他,“我也想知道。”她凑到如此近处,吐息掠在齐聿鬓边。齐聿微不自在,定一定神才道,“法不责众。”

穆遥二人齐齐愣住。

齐聿道,“我朝以食邑封赏是祖制。立朝时人口稀少田土广阔,还算从容。如今天下,田土近半汇于门阀亲贵之手,民生艰难,我恩师曾为此屡次上折——”

“杨太傅吗?”是齐聿入闱那年主考。

从来主考批三甲,皇帝定官职。依例,杨太傅便是齐聿他们这一批学子之师。

齐聿低头,“恩师为我所累,以六旬高龄入廷狱,不过十日便走了。”

田世铭皱一皱眉,“这同你有什么干系?恩师入狱原不过走一个过场,谁知染了风寒,年高体弱,都是没法子的事。”

穆遥一向不关心文臣,以为杨太傅就是时运不济,才连几天班房都没捱过。她原就冰雪聪明,听了齐聿的话,前后一琢磨,立时神色一变,“齐聿,我一直以为危山大败是那二人都要对付西州,原来有人一开始要对付的就你吗?”

齐聿一抖,手中握着的箸便坠在火膛里,牙箸瞬间灼得乌黑,一张脸白得跟鬼一样。穆遥见状不妙,一手将齐聿推往身后,“田世铭,你出去待一会儿。”

田世铭一滞,“我……他——”

“走!”

田世铭只好往外走,临出门忍不住回头,齐聿被穆遥挡在身后,只有无血色的一只手搭在她肩上,神经质地发抖。他说不出怜悯还是难过,只能合上门出去。

穆遥转身,拿药瓶取药,喂他吃下。男人贴在她颈边,抽了筋骨一样,轻轻喘气。穆遥抱着他,一只手慢慢捋过紧绷的脊背。

男人渐渐缓过来,在她怀中轻轻一动,“我没事了。”

“什么没事?”穆遥皱眉,“你这一日犯过几回病了?我看这些事你也不用管了,朝里不缺你一个人,明日告病,回家养病。”

男人沉默,许久动一下,“是我连累了西州,穆遥,你别怪我——”他默默等一时,不闻穆遥回应,指尖在她身后紧握成拳,“……你怪我,也是应当的。你——”

“闭上嘴。”

穆遥斥一句,硬推他起来,“现时就去写折子,明日上朝告病。”

齐聿安静地望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