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丑女孩儿（2）</p>
死一般的寂静在诊室中蔓延,赵金梅不死心地抓起那几张纸，反复来回地看。人对于夸张、血腥的东西,有着本能的畏惧。她的手颤了颤：“这……是什么心理病引起的？”</p>
“我不能下定论,这需要你们带她去看正规的心理医生。如果只是单纯的外界刺激,引起的心理变化，还比较好解决。如果是生理性的，就需要配合吃药治疗了……她才十四岁,不管怎么样，现在的状况必须引起重视。”</p>
“如果……如果她是装的呢？”</p>
“这是很难伪装的。”秦医生皱眉。</p>
“那,那带她去看医生,如果她是装的,那什么心理医生能看出来吗？”</p>
秦医生压着心头的不快,点头说：“能的。”</p>
赵金梅焦躁地抠着纸面，没有再追问。</p>
而秦医生说完起身走了出去，将安静的诊室留给了赵金梅。赵金梅舔了舔发干的唇,给丈夫打了电话。</p>
闻娇在医院多住了半天，赵金梅和爸爸闻诚就将她接走了。</p>
有了秦医生的刻意提醒，他们这才渐渐回忆起来……最近女儿开口说话的时候,越来越少了。</p>
但他们仍旧不认为这就和什么心理病有关系。</p>
“老闻，怎么办？”赵金梅问。</p>
话问出口,室内一片沉默。</p>
他们从来没遇见过这样的事。自己年幼的时候,要闹点什么毛病,打一顿就好了……哪有这样麻烦？</p>
“找找……找找哪儿有什么心理医生,先去看看。”</p>
“嗯。我再去看看她。”赵金梅疲惫地起身,直接推门走进了闻娇的卧室。</p>
闻娇已经睡着了。</p>
赵金梅皱眉走过去，却发现枕头旁边放了一把美工刀。她吓了一跳，忙拉开床头柜检查了一遍，发现里面放了不少的刀片、玻璃碎、剪刀……全是尖锐的东西。</p>
她都不知道闻娇哪儿有钱买这些……又或者是捡来的？剪刀上面还带着陈旧的红漆痕迹。红漆扎眼，一下子就让赵金梅联想到了血和伤口……想到闻娇画的画，和秦医生说的话，等赵金梅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把那些尖锐的东西全都扔进垃圾桶了。</p>
闻诚看她满头大汗，疯了一样地扔东西，忙一把拉住了她。</p>
“你干什么？”</p>
赵金梅喘了口气：“老闻，要不咱们赶紧带她去吧？就今天！今天就去！不能拖了……她藏了好多刀、剪子。别说捅着别人了，万一半夜咱们睡着的时候，她自己捅自己怎么办？”</p>
闻诚眼皮跳了跳：“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p>
闻诚自己发了会儿脾气，才拿出手机，开始搜什么心理医生、心理疾病。</p>
以前他们谁接触过这种东西？</p>
这一搜，才连带的看见了不少新闻，粗略一扫，触目惊心。</p>
他们这才惊觉，原来心理这么重要？真有人患病，并且引发了一串的不良后果……</p>
闻诚也紧张起来了。</p>
他赶紧打电话给了一家私人心理诊所，这家诊所就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赶过去也方便。</p>
第二天，闻娇被带到了这家诊所。</p>
诊所一共有两个医生，一个五十来岁，慈眉善目。一个二十多岁，年轻知性。两人都是女性。前者姓林，大家称呼她林医生。</p>
林医生邀请闻娇坐下，而赵金梅夫妻，则被小护士引到了外间落座。</p>
这对夫妻一夜没睡，他们眉间笼着焦躁，脑子里也吵吵嚷嚷，静不下来，就只好盯着面前的那扇玻璃门。</p>
闻娇将早就准备好的话，一点点透露给林医生听，这一聊，就是两个多小时。</p>
闻诚在外面都抽了好几根烟了。</p>
终于，门开了。</p>
医生将他们一块儿邀请了进去，而闻娇则被引到了角落的沙发坐下，小护士给她买了一杯奶茶请她喝：“甜的，很好喝的，试试吗？”小护士冲她笑了笑。</p>
闻娇将奶茶捧在掌心，却没喝。</p>
她有意表露出焦灼和难耐，那头的林医生看了看她，然后才和赵金梅夫妻沟通起来。</p>
“问题不严重，但得重视，不然以后就会发展得很严重。她可能会丧失正常社交的主动性，将自己封闭起来。会更容易自卑、否定自我。这不利于她将来的发展。不说读书期间，以后进入社会，都会成为很大的问题……”林医生刻意先挑了后果说，因为这些家长，十个里头有九个都觉得是小问题，看心理医生那么贵，带你来一次就是很关心你了。</p>
然后她才说起了闻娇和她倾诉的话。</p>
“她还只是个孩子，才十四岁。如果换做你们，长期有人在耳边对你们进行嘲讽、谩骂，你们能忍受吗？”</p>
赵金梅不服气，说：“小孩子之间闹矛盾，能骂什么？”</p>
“不要小看小孩子，现在的小孩儿不得了的。什么校园欺凌，打耳光，撕书，关厕所……社会新闻上到处都是。”</p>
赵金梅结结巴巴地说：“不就是说她丑吗？这有什么办法？难道怪爸妈把她生丑了吗？学生就是要专注读书的，谁还去在乎美丑？天天关心自己美不美，那还有心思学习吗？”</p>
“她这个年纪，刚觉醒美丑和性别意识，对别人的评价会格外的敏感。哪有人是不爱美的？人之天性。可以去控制，但不能去压抑。你们了解过她为什么会被讥讽丑吗？”</p>
“胖吧……还有痘痘？但这个不是正常的吗？青春痘，这个年纪不都长吗？”赵金梅不解地说。</p>
“医院有专门的皮肤科，痘痘这个东西是可以对症下药的。你把它当做一种能治愈的小病，那么很轻易就能解决。为什么要放任孩子不管，让她因此而自卑呢？这个东西和人的心理是一样的，放着不管就会越来越厉害。”</p>
“这……这不就是正常的吗？医院还治这个？”赵金梅的口气有点匪夷所思。</p>
林医生也觉得匪夷所思。</p>
这些都是去医院能解决的……越早治理越早好。但好像没人有这样的意识。</p>
“说完这些，我们来说说做家长的态度……”</p>
“我们态度有什么问题？”赵金梅和闻诚面面相觑。</p>
林医生开始图文并茂，配合部分社会新闻，来跟他们讲心理问题的严重，和传统亲子关系造成的问题……</p>
她显然很擅长用语言去劝服别人，她没有一来就告诉他们哪里做得不对，而是循序渐进地灌输给他们，哪些问题很小，不去解决，就会酿成大祸……</p>
经历这么一遍洗脑，两人听得又晕乎，但又隐约好像明白了点什么。</p>
闻娇坐在角落里，这才低头喝起了奶茶。</p>
比起孩子，更需要看心理医生的是父母。他们被生活所累，精神和身体双重疲劳，他们麻木地将上一代的教育模式，又复制粘贴到下一代……少有在成家生孩子后，还有精力去学习充实自己，以教给孩子更好东西的父母。大部分多看两本育儿书都很了不得了。</p>
转眼到了下午。</p>
他们在这个地方耗费了足足五个小时。</p>
还是林医生疲惫地取下了眼镜，说：“今天就到这里吧，如果还有什么问题，下次约时间。”</p>
“好……”赵金梅站起来，脚下都是飘忽的。</p>
他们带着闻娇离开了心理诊所。</p>
赵金梅夫妻浑浑噩噩地走了几步，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p>
闻诚回头，看着闻娇，迟疑道：“不如今天就去看看那个皮肤科？”</p>
赵金梅摸了摸口袋，像是在掂量钱……“那……那去看看吧。”赵金梅沉默了下，说：“我也是头一回知道，原来什么长痘，还能去医院看好……”</p>
两人也没问闻娇，他们匆匆带着闻娇到了医院，挂了号。</p>
专家门诊，也就才花了九块钱。</p>
这一家三口拿着挂号单，站在走廊里排队。</p>
走廊里很多来看皮肤科的患者，但大都是独自前来，少有的是朋友陪伴，父母陪伴着来的是最少的。</p>
赵金梅默不作声地打量着四周，心底有些茫然。</p>